“沈阿姨不是我的亲生母亲。”猜准了她的意思似的,刘莫凡接着回答,“我猜她会变成星星。”
“因为如果她只是待在云上,那么黑暗早晚会吞噬整片天空,但星星是不会被吞噬的,你看。”
男孩抬手,指着天上。
丁安静明知道下雨天是看不见星星的,但还是鬼使神差似的,朝天上一望,云压得厚实,什么也瞧不见。
“是啊,她应该变成那颗星星了吧。”她回应道。
“你怎么也学会骗人了,明明是看不见的。”男孩垂下头,叹了口气。
丁安静摸摸他的脑袋,莞尔一笑:“有些东西不需要看见,只要相信就够了。就像我不知道宇宙是不是无限大,但是我相信。那就够了。”
“你这句话是哪里偷来的?”男孩的亮亮的眼珠子转着,眼眉下弯。
“那你上一句是哪里偷来的?就那个什么‘星星是不会被吞噬的’,学这么多话术不会是用来追女生的吧?”
“噗。被你猜对了。”他突然红了脸,扭过头,低声说,“我有时候真觉得,要是你是我姐姐就好了。”
丁安静没听见后面那句,自顾自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香囊,递给刘莫凡:“喏,这个给你,里面是晒干的百合,闻一下,挺舒服的。”
“挺香的。”刘莫凡接过香囊,把它凑近鼻子,犹豫片刻,接着说,“我妈妈也喜欢百合花。”
“那就收着吧。”丁安静将他的手合拢。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游荡在不紧不慢的夜色里。
“喂,过头了,车在这儿!”沈知南朝着前面喊了一声。
丁安静刚打造的成熟大姐形象有崩塌了,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哦呵呵呵。”
沈知南的眼里满是无奈,但动作上却对前面的二人没有一丝嫌弃,他就站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给他们开好门,手扶在门边,怕这两个毛手毛脚的小孩会撞到头。
车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时间随着静谧的月色一起沉沉睡去。
简单就能达成的事情,许多人祈求了一辈子。
沈知南带着刘莫凡下车,准备把他送到家门口,丁安静就在车上等着,乖得像小猫咪一样,一声不吭。
10分钟,15分钟,20分钟,太久了。
丁安静无聊地刷着手机,时不时往门边瞥上几眼,没有多少动静。
不一会儿,传出些杂声,听不清楚,隐约有东西落在地上的撕心裂肺。
她小心翼翼地下车,打开手电筒,缓缓向他们家走去。
门虚掩着,没关紧。
“这辈子你究竟在乎过谁?”沈知南的身子僵着,没有一个动作有要为对方留情面的意思。
“……”沈知南的父亲没吭声。
沈南音上来拉住他,眼里噙出泪水:“好了好了,儿子……”
“你要是不愿意见到我可以滚出去。”刘长林甚至没看儿子一眼,手直直地指着门的方向,说完便背过身去,不打算回头的样子。
沈知南也没再多说一句,狠了狠心,甩开母亲的手,推开门。
是丁安静的呆呆脸。
对上她那双大大的却失了神的眼睛。
“走。”低沉却不容置疑,沈知南拉住丁安静的手,几乎是拽着她到车门边的。
丁安静跟着他,没有抗拒。
“抱歉。”
等她上车的时候,他开了口。
“没事。”
去她家的路他已熟悉,不用多问就往公路上开去。
他家的事,丁安静一直有所耳闻,但分不清哪些是实在的,哪些是流言蜚语,所以干脆,她一概不信,一概不去揣测。
她从来只相信她看见的,只在意她眼前的,这也赐予了她获得幸福的能力。
“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沈知南拐弯过后,来了这么一句。
“好好……好的。”
她回答的时候从后面,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身型,他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很干净,应该不是香水,只是洗衣液之类的,味道明显,却不觉得浓。
太熟悉了,只要一闻到,往日的记忆就会涌上脑海。
从初遇开始,全都想起。
那是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丁安静一心想得到更好的教育,母亲拗不过她,终于答应让她转到市里的高中。
那天,班主任陈美兰领着扎着麻花辫的她走进教室,走到台上,她的手搭着丁安静的肩膀,语调柔和。
“同学们,咱班来了位新同学。她叫丁安静,是个懂事上进的姑娘。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咱班的一员了,大家要多关心她哦。”
陈老师低声跟她说了句关于补课的话,就让她找个空位坐下了。
丁安静刚从县里的中学转过来,看着大多同学身上的名牌衣服就越发紧张起来,她手心渗出了汗滴,自卑难以掩盖。所以没有再多挑挑拣拣,赶紧找了最近的空位坐下,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同学惊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