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小枫不傻,汴京皇宫是她最熟悉的地方,这里的一砖一瓦她都留有记忆,可这次被迫回来,这里的一切都变了。
容简太惜命了,宫中机关重重,她更是寸步难行,况且她知道,整个汴京皇宫除了宿青乔,没有一个中都的人。
她红着眼,忍着泪说:“容歌公主有多少死士?两年来你们计划了多久……汴京城中各大街巷都是容简的人,江湖门派驻扎在了这里,他们都是容简的刀刃,几十个人如何救我全身而退?”
宿青乔咬牙,青黑着脸说:“仲小姐不相信中都吗?皇后娘娘还在等你回去。”
仲小枫摇摇头,陡然间泄了力,“明日我们就是全部葬送在这,我也不一定能出去……不是吗?我仲小枫不傻。”
宿青乔别过脸,哽着喉半天没有说话。
他只收到元霖的一条讯息,让仲小枫配合。
仲小枫刚来时要寻死的,可他是程建弼和蔡语堂等人千挑万选的尊贵女子,怎能随便死了,抓住这点,宿青乔说自己同仲小枫见过,还算有点交情,要不去劝劝吧。
宿邑不肯,可过了一日,仲小枫杀了殿中一个太监,金簪直接戳穿了那太监的脸,可见她情绪有多激烈。
无奈之下,程建弼提议让宿青乔去劝劝。
宿青乔才趁机见了仲小枫一面,让仲小枫忍耐,果然仲小枫听话了些,程建弼见他果然有点作用,这才允许他来见仲小枫一两次。
可要趁着明日从禁卫军手中把人救走……他也没有把握。
“仲小姐。”宿青乔动了动唇,“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死了,总比委身于容简强,你在担心什么?拼一把还有希望。”
仲小枫眼中含恨,从眼角滴出一滴泪,颤声问:“容歌具体布控了多少人?”
宿青乔艰难道:“我不知道。”
“我一年多一直待在漠北,容莫……二殿下也常同我说中都的情况,我知道,”仲小枫几近哽咽,“我知道中都也很难,容简防备心重,汴京城四处都是眼睛,身份重重的查,所以我们没有几个人。”
而这次若要救她,势必得倾巢而出。
“仲小姐,别想这些,明日有人带你走你就拼命的走,相信中都,相信监国公主,好吗?”
“走……”仲小枫擦了擦泪,苦笑着说:“早知道我就赖在漠北,死也不走了。”
容莫,我要是死在这,你就后悔去吧。
后悔一辈子!
门外传来人声,宿青乔不能久待了,他捏了捏仲小枫的肩,嘱咐道:“不要放弃,还有生路。”
宿青乔好看的脸庞惹了仲小枫一个笑,她终于点点头。
门被推开,宫女们重新鱼贯而入,宿青乔最后看了仲小枫一眼,拂袖离开,来的是程建弼和容简。
容简看到宿青乔笑了笑,好奇的问:“乔儿回来就一直躲着朕呢?”
宿青乔想起那夜听到的对话,喉结攒动,摸不准现在的容简展示的是那副面孔,心下直泛恶心,强忍着颔首道:“不敢,之前不懂事,怕圣上见了心烦。”
容简笑容更甚,他认真的盯着宿青乔,忽地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宿青乔眼底的阴色转瞬即逝,任由他看着。
“你爹说你迷途知返,让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这话就生分了,到底是父子连心,乔儿你肯回来,朕就不疑心你。”
宿青乔直视着他,慢慢开口,“我知错了。”
容简力气大的似乎要捏碎宿青乔的下巴,他用极其温柔的嗓音说:“知错能改就好。”
宿青乔脸都白了,挤着牙缝说:“是。”
容简终于放开了手,他正色起来又像个妥帖的君子,背着手朝珠帘挡着的里面看了眼,轻说:“乔儿和朕的贵妃还真是相熟,贵妃就听你的话?”
贵妃?
这话一出宿青乔忍着没什么表情,可程建弼却“哗”地惊了,连忙道:“圣上,是……是皇后?”
容简好不容易是正常的时候,程建弼才敢带他来商议仲小枫的事,谁知皇后突然变成贵妃了。
容简轻笑,“什么皇后?朕的后位轮得到你们来做主!宣平侯府嫡孙,贵妃之位足够了。”
只有璃王府血脉才能做他的皇后。
程建弼吞了口唾沫,刚要开口,容简就继续道:“无妨,中宫暂时无主,贵妃执掌后宫朕该大礼相迎,明日礼程照旧。”
宿青乔低着头缓缓松开了手,连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营救计划还能继续,未受影响,其他的都不重要。
容简要进去看仲小枫,宿青乔往旁边退了一步,忽地,容简的脚步停在他跟前,深着瞳问:“乔儿,人回来了,心也回来了吧?”
宿青乔规矩道:“圣上放心。”
“那就好。”随着珠帘被挑开,叮铃的碰撞声招魂似的,容简平静的说:“乔儿你父亲叔伯都是朕的肱骨,你之前跟错了主子也是朕安排不周,让你多绕了一段路,你和你父亲一样本就是朕的人,回来好。”
宿青乔默不作声,头都没抬,他本能觉得容简接下来还有话。
果然,容简侧过脸,“以后,到朕身边伺候吧。”
珠帘再落,殿中静寂无声。
宿青乔白着唇望进去,在容简看不见的时候眼神逐渐变得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