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式上,秦人还是一个部族,实际上却是一个不国之国。
原来的两支左膀右臂已经成为钳制大赵的两只蟹螯,紧紧夹住大赵,使得赵人无法东张西望。
石勒苦心孤诣费尽心思经营的布局,被石虎打成了一手烂牌!
南下也无路可走,梁郡一战,大赵的疆土拓至淮河北岸,再想南进,过了淮河还有长江,滔滔大江是无法逾越的天险。
在舟船上,赵人和晋人的差距,如同在陆地上,晋人和赵人的差距一样!
尤为关键的是,终日醉生梦死,荒淫无度,已经让石虎最后的一点豪气荡然无存。
他只能披着虎皮,凭藉余威,在太子石遵义子石闵的支撑下,延续着昔日的荣光。
明知处境如此,石虎却仍然重新走上昏君走过的路,不倚重手握军权的石遵,不倚仗赫赫战功的石闵,却溺爱着郑贵妃以及她的两个儿子。
子凭母贵,石宣石邃兄弟荒淫无度,无恶不作,在大赵横行霸道。他们兄弟俩仗势欺人,无人敢问,连石遵也不放在眼里,更甭提石闵了。
石虎晚年身体发福,需要数人抬着,身体沉重不能骑马,除了猎色,还尤喜猎兽。百姓家里如果有姿色姣好的女儿或者上好的马匹,必须要献给朝廷,否则就诬陷他们伤害禽兽。
上梁不正下梁歪,兄弟俩见父亲如此,也学会了飞鹰逐兽,霸占园田,还巧取豪夺良家女子。
奇葩的是,兄弟俩还染上了李势的毛病,喜欢大兴土木,还相互攀比,穷奢极欲。
天下兴亡,百姓皆苦,临漳周边还有黄河以南不少的州郡,很多土地被占,家园被毁,妻女被夺,民不聊生,反叛之事常有发生。
戴开治下的南阳郡远离临漳,却也难逃噩运,每年都要进贡美女,还有奇珍异兽。
而打着皇帝旗号的临漳使者更是层层加码,横征暴敛,民怨沸腾。
南阳毗邻大晋,郡内汉人居多,戴开就是汉人,祖上也曾在中朝为官。南阳在石勒时期就被赵人吞并,迫于赵人的弯刀利弓,无奈臣服。
而随着石虎篡位,几年下来大赵军政衰退,临漳的影响日趋末落。
戴开看到了机会,他认为大赵迟早要内乱,得早点为自己找条出路,而最好的选择就是毗邻的晋人。
如果不早点打定主意降晋,百姓也会揭竿而起,到那时,不仅太守之位不保,而且会在百姓造反时为赵人殉葬。
思来想去,不如顺应民意,投降大晋,献出城池。大晋礼仪之邦,不会亏待自己。
可最大的难处是,郡内僚属百姓中虽然汉人居多,但驻军将领却是胡人。
没有军权想要献城就是无稽之谈,千万别走了当年梁郡石聪的老路,弄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左顾右盼之下,戴开派心腹送密信到荆州,告诉庾翼,只要晋人兵临城下,城内百姓必然群起响应。自己再里应外合,便可大功告成底定。
庾翼返京,并未直接面圣,而是先回到青溪桥找庾冰商量,提前想好对策,以便统一口径。
庾翼表情轻松,笑逐颜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极力主张发兵接应。
可庾冰却满腹狐疑,心中打鼓。
几年前的梁郡城也是如此,直接导致兄长庾亮郁郁而终,若非庾太后驾崩后成帝一时心软,庾家差点就退出豪门,永世难以翻身。
庾翼却踌躇满志,认为机会难得!
首先,南阳不是当年的梁郡,而是毗邻襄阳,占据地利。而且,城内百姓早就不忍临漳荼毒,心向大晋,此为人和。
再者,鲜卑人对大赵虎视眈眈,临漳已经没有当初的实力了,而庾翼又恰好封了征西大将军,可以调度荆州和江州的兵力,此乃天时!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备,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庾希见他父亲还在犹豫,过来帮腔道:
“拿下南阳,庾家可以一雪梁郡前耻。三叔是征西大将军,将军没有仗打,还怎么称之为将军?爹没发现吗,最近褚华和我若即若离,虽然见面时还很和气,但总觉他藏着掖着什么。”
不提则已,一提此事,庾冰气不打一处来。
“桓温还未束手,褚蒜子就迫不及待,开始打庾家的主意了。她也不想想,谁说现在就到了马放南山之时!”
“二哥,你是说褚皇后,她怎会打我们的主意?”
“不是她还是谁!”
庾冰的确很恼恨,他们两家还有武陵王事先商量好的,联手排挤打击共同的敌人桓温。
桓温现在已经辞去御史,四面楚歌,穷途末路,只要三家再奋力一击,他恐怕今生今世就再无翻身的机会。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她却露出了獠牙,射出了冷箭。
庾冰说的奋力一击就是指干掉琅琊山上的三千乞活军,至于用什么办法,他心里早有了定计。
按他的算盘,桓温就只剩下一个驸马的头衔,优哉游哉,做一个没有野心和抱负的富家郎。
到那时候,桓温是死是活,全由庾家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