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时璟巡视了一遍军营,让站岗值夜的士兵们措手不及,谁也没想到本该就寝的大将军会亲自来巡营。
好在没什么人偷懒,等他再次回到中军帐,已是月挂中天。
在寒冷的冬夜刻意晚上东奔西走,让他散了火、消了气,这才打起精神决定重新面对那个让他不知所措的人。
他希望萧世清最好是已经睡下了,这样就不用跟他对话,避免了再度被他激起火气的麻烦。
没想到掀开帐篷走进去,就看到萧世清像是兔子一样陡然一惊,竟然笔直地跪坐在榻上,并未就寝。
元时璟愣了下,脚步不由放慢。
萧世清用一种又惊又怕的神情看着他,元时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沉声问道:“你怎么不睡?不是叫你收拾一下自己睡下吗?”
萧世清垂下眼帘,两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领,小声说:“我...想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干什么?”元时璟意兴阑珊地随口一说,脱下外袍,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寒战。
外面确实冷,他出去时满脑子名火,忘了穿大氅,巡视军营时一直在硬撑,假装自己不畏寒冷,其实手脚早已冰凉。
“等你...回来......”
身后榻上传来的声音嗫嗫的像蚊子叫,元时璟脱下冰冷的外衣之后一转身,惊讶地发现萧世清裸着身子跪坐在榻上,光洁白皙的肌肤姣好如玉。
“等你回来...我可以再试试......”
长发披散在脸颊两侧,完全遮住了少年皇帝的表情。
然而仅仅从那哽咽颤抖细若游丝的声音就能听出,说出这样的话语、做出这样的举动,究竟让萧世清下了什么样的决心。
他终究撕碎了最后一点自尊,想要换取一些更为现实的东西,却是为了一些在元时璟看来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他心里却丝毫没有成就感,沉闷的情感纠结成一团,让他刚刚舒缓的心情再度郁结起来。
元时璟一言不发地盯着如同待宰羔羊一般的萧世清,发现自己竟然犹豫不决。
听从身体的欲望,还是听从心灵的判断?
他隐隐感觉到,如果自己伸手摘下了送到眼前的果实,或许就再也不可能得到结出果实的那朵花了。
他走到榻前坐下,注意到元时璟裸露在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随即,他拾起脱落在旁的里衣,披在了萧世清的肩头。
“我说过,既然不情愿便算了。天气冷,别冻坏了,以后晚上你就在我帐篷里睡。”
萧世清眨了眨眼睛,盯着他,欲言又止。
元时璟知道他还是惦记着俘虏的待遇,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被褥,不情愿地承诺:“明天我会吩咐人留意照顾俘虏,饮食一如普通士兵。”
“真的?”萧世清的声音瞬间振奋起来,“多谢你!多谢!”
元时璟看他这一脸兴奋的模样,心里更是郁闷,到底没忍住,问他:“你那些臣下若是知晓,你肯为了他们不惜委身于我、以身服侍,当真会感谢你?只怕是不会吧?”
言罢,他眼瞅着萧世清的脸色变得苍白,犹如死灰般黯淡下来,目光中也满是惊恐。
元时璟心里涌起一点残忍的快意,冷笑道:“怎么,怕了?”
“别...别让他们知道,行吗?”
“还想保留皇帝的最后一点尊严?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你在我面前自称虽然改口,但在他们面前,用的仍是皇帝才能使用的‘朕’,我想问问你这是为何?”
萧世清沉默片刻,小声说:“国破家亡,山河沦陷,皇室宗庙付之一炬,百姓饱受战祸流离之苦...我在你这个胜者面前,已是地自容,不配称孤道寡。”
“但在我的臣子面前,我仍是蕲国的皇帝,蕲国也并不会因为我一人被俘就此断绝命脉。身为天子,有义务在臣民百姓面前维持天子的威仪,才能让人心有盼、社稷有望。”
元时璟微微动容,“你这又是何必?打从一开始,你母亲便不是真心让你坐上皇位,你非是她选择的傀儡。你干嘛还要把什么社稷责任扛在自己肩上?你扛得起吗?”
萧世清扯动嘴角,竟然微微笑了出来,只是笑容苦涩比。
“扛不起啊,才会沦落至此,不是吗?”
他抬起头凝视着元时璟,恭敬地行了个礼。
“说了这些,皆是肺腑之言,本不该在你面前坦露。若你觉得我仍有反抗之意,杀我妨,只求放过其他人一条生路。”
“杀你做什么?”元时璟哼了一声,“不过,在别人面前,你再说那些话就是找死了。我奉劝你不要为了自寻死路故意说些激怒人的话,有时候被激怒的人不一定会如你所愿杀了你,却会让你陷入生不如死的处境!”
萧世清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没敢接话。
元时璟也一脸不想再谈的样子,催促着他一道睡下,同榻而眠。
萧世清整晚上都没睡踏实,置身于完全不习惯的行军帐篷,身边躺着的是不久前才想侵犯自己的人。
外面北风呼啸,他还担心着臣下们在军营中忍饥受冻的处境,几乎是整夜未眠。
偶尔一点浅眠,很快便会惊醒。
最后他直接把元时璟给弄醒了,一脸不悦的北狄大将军张开铁箍似的胳膊把他搂进怀里紧紧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