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他记得穿越这件事到今天，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准确的说，是二十九天。
生活重新走上了正轨。他开始每天泡在实验室，只不过中午一定会接到来自诸伏高明的电话提醒他该吃午饭了；晚上的娱乐生活增加了这个世界独有的文学和艺术作品；诸伏高明每天都会准时回家，偶尔有几天他们会分享同一张床。
萩原和松田会在空闲的晚上过来拜访。他们最开始对诸伏高明显得有些陌生，但再僵硬的环境，有了萩原研二就永远不是问题。
赤井秀一会尽可能经常给他发邮件；降谷和诸伏景光颇为忙碌，但他们也偶尔会出现在这个家里。
柚木晃生：“……”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开始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过去仅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痕迹的房屋内多出了属于别人的东西。松田和萩原带过来的掌机和手柄被随意地放置在客厅角落，柚木自己不会去喝的咖啡和茶叶在厨房里占据了一个方格。主卧和客房的衣柜里都逐渐多出了更多的东西……
应该感到恐慌的。但柚木晃生只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
＊
在第二周的周二上午，松田阵平带着新的游戏光碟来找他。
警察的工作非常忙碌，他们当然也有休息日——但和正常人做五休二不太一样，所以今天他是独自过来的，而不是跟萩原研二一起来的。
前一天晚上他就发邮件说过，所以柚木今天空出一整天，然后和松田坐在电视机前面打了一个上午的满天堂新作。
他的操作不太行，所以在双人配合的时候总掉链子，松田一边哈哈哈哈地笑他一边提醒他一些他自己摸索出来的技巧，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大量的时间。
这一作不愧是备受好评、在预售期间就期待如潮的作品。哪怕柚木晃生在这之前没有玩过前作也，轻松地掉进了这部游戏的大坑。一个上午过去他们才探索完成了两张地图不到，诸伏高明打电话过来提醒他要吃午饭了的时候他还有点恋恋不舍。
松田：“很好玩吧！满天堂这个系列作品一直都做得很好，预告片出来的时候我就下单了，听说单人模式也很有趣，但双人会更好玩。”
“嗯。”柚木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以前都没试过双人联机的游戏，刚刚好几个地方要不是有队友就要死掉了。”
松田失笑。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然后还是没忍住捏了一下柚木的脸颊：“以后可以多试试。我和萩……唔，至少时间比其他人空一点，虽然不能随叫随到，但总还会有不少时间能来这边的。”
柚木晃生心想他们两个应该说是五个自己认识的日本警察中平时见得最多的了——但哪怕是这样，他们也经常需要突发性加班什么的。
爆炸物处理班的工作更是相当危险。甚至在他认识萩原研二之前，萩原就差一点被卷入事故。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好奇。
“阵平君当初是为什么会选择现在的工作？”
“嗯？”松田侧过脸，“我还以为你已经从萩那边的场景卡记忆里知道这个了。最开始是为了揍警视总监一顿。”
柚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研二君那边的记忆里我虽然也认识阵平君但并不熟悉——啊？”
他理解了松田所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露出呆愣的表情。
松田笑起来。
“听起来有点奇怪？”他问，“降谷他们第一次知道我的想法也都大吃一惊。不过我当时可是认真的。”
他平静地讲述了自己年幼时的经历。
身为拳击手的父亲在重要的比赛之前被卷入了一起杀人案件，愚蠢的警察未经仔细确认就认为松田丈太郎是凶手。虽然最后这真正的犯人被重新抓捕归案，但松田丈太郎还是过了预定的冠军战。他从此认为自己做什么事都不顺利，就辞掉了拳击手的职业，整日酗酒。
“所以我最开始很讨厌警察。”松田说，“我考上警察学校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揍警视总监一顿——啊，就是那个当初误抓了老头的人，现在已经当上警视总监了。”
柚木晃生：“……”
他眨眨眼：“感觉正常的思维逻辑都是报复警察，而不是像阵平君这样……阵平是个很正直的人呢。”
松田阵平有点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
“也不至于吧。”他咕哝了一声，“正常的想法不就是靠自己来改变这样的现状吗？”
柚木安静了片刻，然后突然开口：“我小时候被绑架过。”
“？”
“……当然只是数据库的演算，”柚木说，“但也可以当做是真的被绑架过了吧。当时绑架犯也是……家人因为警察的失误而死掉了，他就选择了报复社会。我……当时是跟在母亲身边，她也算社会上有名的企业家。那个人觉得有钱人的孩子被绑架，警方一定会尽最大努力营救……他想要警察对他公开道歉并坦诚误什么的。”
松田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以前是数据，所以那些演算对你来说就是真实的经历——不要再说什么真假的问题了。”
柚木晃生忍不住笑起来。他很喜欢这样的说法——这就好像他从过去到现在都是个真正的人一样。他没有自己作为数据时期的记忆，对他来说，所有的记忆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他也更喜欢把它们都真的当成真实的经历来对待。
“然后呢？”松田又问，“那个人成功了吗？”
“嗯……他挑了保姆休假的那段时间。”柚木说，“当时家里负责照顾我的是保姆机器人。然后……我的母亲没意识到我不在家。绑架犯等了三天之后自己去网上开了直播，然后警察才知道我被绑架了。”
松田阵平：“……”
他有点不可思议：“三天，没发现你失踪了？”
“她也不管我的。”柚木说，“不过我没出什么事，就是被关在绑架犯找的仓库里面，他也有给我带食物……总之因为开头不是很顺利，最后那个人也没达成目标。警察击毙了他。”
“……在你面前？”
绑架犯被击毙通常都是对方手中有人质的时候。
柚木：“啊，那个倒是所谓……我当时其实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警察就把我用毯子裹起来带去医院了。”
他用手指戳了一下松田的小臂：“而且我是想说，这才是更多人会有的反应啦……当然绑架什么的过头了一点，但会选择阵平这样的道路的——只有非常了不起的人了。”
松田呛了一声：“……也不用这样夸我。我现在也还是很讨厌警视总监并且想打他一顿。”
柚木真心实意地回答：“那听起来更了不起了。”
松田阵平：“……”
——不，他不是为了找夸……虽然被喜欢的人这样夸赞他确实也挺开心的。
他最后用力搓了两下柚木的头发，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对萩他们应该都很熟悉，但应该不算太了解我？”
柚木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嗯。因为和阵平两次……经历的场景卡，都不需要虚拟出我对你的好感度……”
他想到自己和松田阵平迄今为止经历的两张场景卡就脸上发烧，第一张是……通感的飞机杯，而第二张场景卡中，松田阵平是被邀请来NTR萩原的……恋人的友人。
他不敢抬头直视松田，只小声急忙补充：“但我现在也很喜欢阵平君了。”
松田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是笨蛋吗……当初那种情况，反而随便地替我找理由。这种时候倒是自私一点啊。”
柚木弯起眼睛。
他用手指捏住松田的袖口：“但阵平君那时候确实也是受害者。而且当时道歉也很诚心诚意，后来也……有好好地对待我。”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脸又泛起红来。
松田理所当然地回答：“做到那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吧。甚至还不够才对。这种时候我才是试图追求你的那个人，所以你再任性一点、过分一点也完全没问题。”
柚木：“……”
他抬起头，静静地回答：“但我同样也很喜欢阵平君。”
他望向松田，注视着那个最开始让他感到害怕，但现在只让他觉得非常有安全感的这个人，认真地叙述自己的心情：“阵平是个……很好的人。哪怕没有这些事情，只是普通地因为一些事情而认识，我或许不会有勇气迈出第一步，但我也一定会……对阵平抱有这样的心情。”
这个人的性格又直率又温柔，和他相处起来又轻松又愉快。
“这样很糟糕。”他轻声说，“我同样对研二君……以及其他人抱有相似的情感。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但阵平说过不想放弃，想要继续和我维持这样的关系——”
“我已经在任性了。”他说，“我在任性地把阵平留下来。留在这个怪圈里面……留在我身边。我还想要继续试图让阵平更喜欢我一点、更加离不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