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或者说顾儒深,它把羊毛毯拉开,看见余筱雨因为呼吸不畅而微红的双颊,有种令它讶异的情绪涌遍全身。
——是怜惜?是爱怜?
它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受,它还是不知道爱是什么,还是不理解曾经看到过的夫妻争吵、情人殉情,但是它很确信,为了留下她,永远地留下她,它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和这个人类签订契约的冲动。
为什么呢?
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把它唤醒了,醒来的那一刻它刚好看见这个人类睁开那一双眼睛——那一双和幼雀一般迷茫的眼睛。
它开始不对劲了。
哪里都不对劲,可它明明没有受伤……
地面太冷,顾儒深把余筱雨抱在怀里。那是个很温暖的怀抱,余筱雨在梦中嘟囔几句,身体向热源挪了挪,更贴近了。
如果这时有外人进来,就会看见余筱雨以一种不可能的姿势凌空漂浮着,超自然的灵异力量叫人望而生畏,整幅画面诡异却和谐。
论对黑夜的恐惧多深,太阳还是会升起。
阳光穿过破窗子落在余筱雨的脸上,她在一阵鸟叫声中醒来。
她躺在地上,裹着那张很大很软的羊毛毯,身体温暖,抬眼看见几只麻雀扑凌凌从窗口飞走,叽叽喳喳闹着,很快就消失在窗外的天空。
“睡得好吗?”
那个成熟可靠的声音问她。
跑也跑不出这个院子,躲也没地方躲藏。余筱雨没有失忆,在舒服的一觉后她的慌乱少了许多。
有了光,世界明亮。这时候她很镇定,询问这个陌生的声音:“你是……什么?你是谁?”
“我是这一处老宅啊。”这个声音非常友好地回答了她的问题,正如她意料中的那样,“你躺着的地面,你靠着的墙,你看见的窗,门,柱子,走廊过道,都是我啊。”
“你是妖怪吗?”
“哪有房子能成为妖怪的?”
“那你是?”
“以前的道士,会叫我灵。”老宅说道,“他们说我是很多人的执念催生的。”
“你有名字吗?我要叫你屋子吗?老宅?房子?”
当然有名字。
顾儒深非常非常兴奋地告诉了这个人自己的名字,当她喊出自己的名字时,顾儒深过于激动,把剩余的半边窗子也折断了。
余筱雨被突然的响声吓了一跳,道:“顾儒深?儒者的‘儒’?深浅的‘深’?那窗子……你的身体一部分掉了,没问题吗?”
“没没,是这两个字。”这肯定就是那群道士所说的心有灵犀,老房子沉醉地想。
余筱雨不得不再问一遍:“你的身体一部分掉了,没事吗?”
“没关系。”顾儒深歪到八百里外的思绪被拉回,它回答道,“一直都这样,这里已经没人居住,失去了七情六欲,失去了执念,我还是会随时间衰老的……”
“那你,既然你已经是所谓的‘灵’了,你不能——”余筱雨思考恰当的词句,“你不能化形离开吗?”
“当然可以。但是,我现在被封印了……”
“封印?”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一群道士路过,就把我封印了。”
余筱雨很好奇顾儒深过去的经历,但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能够打开门让我出去吗?我是被人关进来的,我……你能放我出去吗?”说到最后,余筱雨突然意识到,顾儒深孤独了不知道多少年,好不容易见到她这么一个活人,可能就没想过放她走。
顾儒深确实不想放余筱雨离开。
不是因为孤独,要是它没被封印,如果换成别的人,根本就进不来这房子。
为什么余筱雨是特殊的?
顾儒深越想越迷糊,如藤蔓缭绕般的复杂情感中,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要和她签契约,一定一定要和她签契约。
一件小小的宅院怎么困得住她呢……要从灵魂上绑住……
余筱雨不知道顾儒深又想到哪里去了,她以为这房子太老了记忆力不好,于是把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