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欲尾音一落,剑枪顷刻相撞,让盛洛再也瞧不清情形。
这是他头一回见识到如此强悍的魔气,不加收敛,是最纯粹的暴力。而路欲的实力到底抵达什么境地,全天下已人知晓。
仅仅两人的第一击,连阳最大的客栈就如残破木屋面对飓风般力,顷刻瓦解破碎。
盛洛抵不住,情急之下暂且用内力护住自身。等落了地再一抬头定睛时,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已然身陷凭空而出的剑气漩涡中,再叫人窥见不得丝毫。
…
“再坚持一下,还能御剑吗?”
林野蹙眉间根本回答不了冷杏的话。
两种春药再加上幻酒勾起的反应,上一次这么虚弱的时候,还是在嫉妒罪的世界和叶淑一起逃出皇宫……
现下再加上强大剑气和仇上的魔气胁迫,冷杏尚且能运功维稳,而林野只能咬着牙生生抗住。
事端诡谲,他绝不能在现在暴露魔教的身份。
冷杏一路扶着人,自然也能探知到林野身体的透支。见他不答,索性一路将人带到了马厩,
“你先和我共乘一匹吧,回头……”
“妨,两匹快些。麻烦掌门了。”
距离路欲和仇上稍远些,林野咬牙一撑转过身同冷杏简单行了一礼,随即目光又匆匆落在了远处那红蓝相映的强大“漩涡”。
心中升腾而起的不安犹在放大。
只恨今日事赶事,迫不得已才先退了出来。
若有的选,林野一点都不想离开路欲。但他害怕,怕仇上暴露了自己魔教的身份,怕自己拖了路欲的后腿,更怕生性懒惰的路欲知晓真相后嫌弃自己这么个便宜徒弟,不要他了…
“公子?”
冷杏轻声的催促拉回了林野一瞬思绪。
他心下一横,转过身不敢再留恋那道雪色的身影,咬着牙脚下一蹬翻身上马,望向冷杏点了下头,
“走罢。”
马鞭一扬,林野垂眸压抑住紊乱的气息,紧跟在冷杏身后朝着天灵门所在的荆观方向策马狂奔。
只待身体好些,至少过了今夜,他就去找路欲。
任务还要做,但现在还不是时机。前世迷茫看不清真相,要走的路或许远比自己预计的长许多——
大不了,就先找个机会把仇上杀了罢。
魔教乱,天下乱也所谓…只要路欲还认自己,他们还能一起回麓灵山,那就一切都好。
…
深夜时分,连阳客栈早成了一片废墟。原本观战的人也早被肃杀的剑气魔气逼至一旁。
“公子!”
随着一声唤,仇上趁被击退那刻眼眸一扫,不远处的左护法也已提了剑,看他手势暗卫也已布置妥当。只是若一出手,只怕……
“不过如此。”
路欲执剑立于一方屋檐,墨发随着晚风吹散开来,垂眸抚剑的模样还是原先那副疏懒,看得仇上咬牙间怒气更盛。
只是当他再一握枪时,下方的左护法又唤了声,
“公子三思!”
…
仇上随意挥了下手示意噤声,枪身一晃却是颇为挑衅地直指路欲面门,喘息间透了丝阴鹫的笑意,
“路欲,我此行目的不在你。但你夺我所爱,就该付出代价。”
面对颇具威压的枪尖,路欲眉头未蹙,连话都道得好似品茶般闲淡,
“夺没夺我不知道,但送上来的东西,哪有不要的道理?”
“好,很好。”
仇上闻言笑意愈浓,到了最后竟笑得身体都微微发颤,只是出口的声愈发轻,
“你早知道他的身份了是吗?你究竟是当真迷了心窍,还是另有所图?”
迷了心窍,还是另有所图?路欲也不知道。
愈发看不透自己心绪的感觉,路欲很不喜欢,那是一种失控——
怒意,酸涩,皆由此而生。
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好像再也不是那个只贪图享受,万事不挂心的路欲了。
只是事到如今,路欲看不透感情到了何种地步,但依旧不想认。
那句话明明并非真话,可就这么轻易地脱口而出。伤了自己的心,也伤了那个人:
“不过玩物,何来迷心,何来所图。”
…
“路欲,你比我想得还要恶心。”
仇上的话道得轻,却让路欲指尖动作一顿。
那一刻,他竟觉得对面魔教中人一点没骂,自己确实恶心。
林野于自己绝非玩物,或许一开始是,但现在又是什么呢?徒弟吗?
路欲不知道。
“和你多说一句话都让我反胃。”
指着路欲面门的枪尖一落,伴随对面那人喑哑的声音,路欲难得没有还嘴,只是盯着自己指尖,听他继续道,
“不过既然你当他是玩物,那我到时将人绑回去,你想来也不会有意见。”
路欲混沌的思绪终于随着这句被拉回了些,几乎是强打起精神,装作淡淡道,
“魔教这是在宣战吗?”
“带回我的娘子而已,怎算得上宣战。”
“娘子……”
“人不在这,我现在心和你打。”
路欲的呢喃仇上没听见,他身形一转戾气大盛,却强压着落下最后两句,
“话我撂这儿了,人和骨灰,我至少带回去一样儿。论仙大会,就是我魔教大婚之日!”
…
随着仇上话落,墨色的身形顿时消失在屋檐之上。
夜风吹起房屋废墟的残渣,路欲执剑好似全然不察那人的离去,依旧久久伫立在屋檐。
“娘子,成亲。”
两个词轻轻绕在路欲舌尖,但好像在脑海中怎么都绕不过来。
怒意渐渐消退后,一丝惘然迷茫显露在心头,让路欲头回感到措——
林野他是男的,是魔头,是九尾天狐的转世,是自己的徒弟…可怎能做别人的娘子呢?
大逆不道,于理不合。
他从未想象过“成亲”这个词,甚至脑海中一时联想到的,也只有那场自己不慎厌烦的“拜师礼”。
…
思绪刚一至此,指尖便在失神下被锋利的天水剑刃划出一道血痕。
路欲吃痛地蹙了下眉,却依旧没有放手。他望着那道血痕,一时间竟觉得大婚之日,也当是如此鲜红吧?
“成亲,娘子…林野。”
其实,好像也未尝不可。
和徒弟享床榻之欢已是罪大恶极,路欲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不差再添一件了。
究竟对林野是何感情,路欲看不清,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但他知道,那只狐狸绝不能是旁人的娘子,绝对不行——
若有人胆敢给林野铺红妆,那自己这个做师尊的就将十里红妆化作血流成河!
拜师礼上他们共饮了连心酒。交杯酒而已,又怎比得上师徒连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