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州直隶州(营口)知州何鳌,长袖善舞,和各方关系处理的都很好。”
“长袖善舞?”
朱厚熜很疑惑的看着李承勋。
朝廷上上下下的官员,你说谁长袖善舞,朱厚熜都不会疑惑,都不会惊讶。可是说何鳌长袖善舞,朱厚熜是怎么都不敢相信。
“是。盖州直隶州成立之后,何鳌亲自去天津直隶州看看他们是怎么建设直沽港口的,还真是学了不少东西回来。他邀请辽东、山东,还有北直隶的商人,共商盖州港口建设。现在盖州几个重要港口,都是盖州直隶州官府和几个商人一起建造的,经营完全交给了商团负责。而且还邀请盖州卫的世袭武官一起参加。对于来辽东参与边贸的商人,何鳌都是款待,要求他们从盖州海运货物。”
“是吗?”
“是。何鳌这种方法还是很有效果的。那些在辽东做生意的商人,很多都是选择盖州港口运输货物。而且何鳌不仅和当地的盖州卫处理好关系,还和辽东其他北边卫所关系处理的也很好。因此只要是通过盖州港口的货物,一路上的卫所没有任何人打扰,所以那些商人都愿意和盖州港口做生意。目前盖州港口发展的比金州港口好。”
辽东情况特殊。
虽然已经开省,但在地方上卫所的权力还是很大。很多商户的货物通过地方,卫所那些人稍微使坏,就能够让商户损失一大笔钱。
何鳌就是打通了这个关系。
朱厚熜听到李承勋的话,忍不住挠挠头。
完全是目瞪口呆,应该说完全想不明白。因为这根本不是朱厚熜印象当中的何鳌。何鳌是什么人,名震朝野的铁面御史,耿介之名天下皆知。何鳌为了阻挡明武宗南巡,被明武宗廷杖打的半死。当时很多人都以为何鳌都救不回来了,结果何鳌因为重伤养了好几个月时间才能够下床。
因为此事,何鳌是真正的名震天下。
谁不知道何鳌铁骨铮铮。
就连朱厚熜和袁宗皋两个人在大礼仪之争的时候,也都是忌惮何鳌此人的名声,所以先把他打发到了南直隶。就担心大礼仪之争的时候,何鳌给朱厚熜来一个死谏。因此何鳌在朱厚熜心目当中,一直是清流的形象。
不怎么会办事,碰到看不过眼的事情,是一定要说的。就算那个人是皇帝,何鳌也不会有任何的畏惧。
可是何鳌现在干的是什么事情?
怎么完全变了一个人。
何鳌这样的官员,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和商人混在一起。以何鳌以往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鄙视商人才对。士农工商,何鳌这种正统官员,应该是严格遵守这些东西。
包括何鳌结交辽东卫所的人。
大明朝文人,什么时候跟武人混迹在一起。以文驭武,文人一般都是看不起武人。何鳌这种清流,对于武人更是看不起了。没想到何鳌还能够放下身段,和武人谈起交情。
怎么完全变了。
是何鳌变了,还是世界变了。
难道何鳌想通了,想要在地方干一番事业。又或者是何鳌想要破罐子破摔,那也不对。何鳌这种变化,朱厚熜都不知道,应该是高兴,还是失望。
何鳌做这种事情,很快就会被清流“开除”。
甭管你以前名声有多好,名声有多大,但你跟商人、武人混迹在一起,那些清流怎么会把你当成是自己人。
“盖州海运,比金州港口发达?”
“是。”
“盖州的税收收入呢?”
“也是直线提高。在目前的辽东,白银收入最高的是辽阳,第二就是盖州,比沈阳、金州都高。当然在田赋上,盖州就差了沈阳、金州一大截,沈阳、金州税收的大半都是粮食。盖州现在一年的白银收入超过七万两,是现在辽东非常富裕的地方。”
“看起来钱的确是挣了不少。但他这样和商人混迹在一起,盖州卫是不是也受到了影响?”
“是。盖州卫的军户,现在都开始转行做海运,还有不少人直接参与商户运输。本来盖州卫的情况就不怎么好,现在盖州卫几乎是完全崩溃,就剩下了一个壳子。臣悄悄派人查过,现在的盖州卫都找不到几个在家的青壮年。”
重农抑商。
古代重农抑商都是有一定的原因的。朱厚熜可以想象现在营口的情况。营口主要人口是军户,可是随着营口港口大开发,海运越来越挣钱。
当地地头蛇盖州卫怎么可能看着不管。
必然也是参与进来挣钱。可是盖州卫是卫所军户,他们都投入进来做生意,卫所当然不可能继续存在。不要说卫所编制崩溃,估计卫所屯田也跟着崩溃。
这都是大问题,必须要解决。
“继续说。”
李承勋接着道:“金州直隶州知州张经,是一个非常稳当之人。做事情不急不躁,每件事情都是有步骤的处理,绝对不会贪功冒进,也不会标新立异,但事情却能够完成的很好。金州直隶州是辽东目前人口第三多的地方。辽东开省之后,人口流入最多的是辽阳,接下来就是沈阳,往下就是金州直隶州。张经在金州直隶州主要做了三件事情,却让金州直隶州成为辽东第三大人口聚集地。”
“第一是和盖州一样,发展港口。金州港口虽然发展没有盖州那边那么快,但一直在稳步发展。特别是山东登州、朝鲜商人,他们的物资大部分都是来金州,因此发展还是非常好的。第二是在金州直隶州开荒种地,也是辽东率先开始种植朝廷下发的玉米。第三则是支持金州直隶州的渔业,为了支持渔业发展在金州直隶州建造造船厂。这三件事情,张经做的都是无声无息,云淡风轻。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金州直隶州已经完成了这些。臣今年年初去看过金州直隶州,人口安置的非常不错。而且把金州直隶州对面的那些岛屿,都变成了那些渔民的临时安置地。有效的防范这个地区出现海盗。还有他在金州打造的造船厂,目前成为辽东最大的造船厂,大量的供应辽东地区的需求。”
朱厚熜连连点头。
李承勋评价张经稳当。
做事情可能不拔尖,不会吸引人的目光,但同样也不会拖后腿。该自己干的事情都会干,而且会干的很好。
这就很好了。
朝廷需要这样干实事,而且不走捷径,一步一步完成工作的官员。张经的风格就是这样。就像是历史上负责抗倭,朝廷给的压力那么大,让张经出兵围剿倭寇,但张经都没有冒险出击。一直等到部署好了,倭寇上当了,才出兵歼灭倭寇,取得了空前大捷。但也正是因为张经几次驳回朝廷命令,朝廷认为张经养寇自重,所以被朝廷处死。是朝廷处死的非常冤枉的一位抗倭名臣。
“沈阳知府聂豹,大才也。”
“怎么说。”
“沈阳筑城,困难最多。沈阳筑城的困难不是来自于筑城本身,而是沈阳周围有大量的朵颜三卫下属的部落。这些部落不大,但他们的牧场就在沈阳外围。以前沈阳未筑城的时候,沈阳中卫只要控制他们的地盘就行,对于那些在沈阳周围放牧的部落也不管。但沈阳筑城之后,不仅要管理沈阳本身,还要管理沈阳周围的那些地方。特别是沈阳筑城之后,吸引了大量的人口,在沈阳周围开荒种田,必须要保证他们的安全,不能让那些部落祸害乡村。不过因为这个地方草原部落不少,因此问题比较多。聂豹去了沈阳之后,却把这些问题都给化解了。”
“聂豹到了沈阳之后,在沈阳开马市,把马市分为东市、西市、北市,三个大市场。然后也没有亲自管理,而是把这些市场分片包给各地商人。要他们自己管理这些市场,只要每年给朝廷交钱就可以。这些商人管理市场,可以雇佣人员维持市场秩序。要维持秩序,肯定是需要武力的。而周围最好的兵源,不是卫所军户,就是朵颜三卫部落。很多商人都是从朵颜三卫那边的小部落当中雇佣人员,维持马市秩序。朵颜三卫自古以来都喜欢拿钱办事,甚至是拿钱打仗,因此很多朵颜三卫的小部落青壮年报名参加。周围一些小部落看到这样的情况,干脆就直接投奔了朝廷。”
“没有危险吗?”
“聂豹把投奔朝廷的那些小部落安置在了沈阳和抚顺中间一带,和汉民村落混杂起来。”
李承勋指了指地图。
朵颜三卫的部落,主要是来自辽东西部和西北部一带。
聂豹则是把投靠的小部落安置在了沈阳东部。沈阳东部就是辽东重镇抚顺,是防备女真部落的地方。这一地带有不少汉民村落,正好安置草原小部落。
“投靠的部落多吗?”
“有十几个小部落,大约有四千多人。这些部落别看都小,但以前一直都让地方官府很是头疼。因为他们每次都是几十人的骑兵出来打草谷,真的是防不胜防。少了四千多人,周围一下就安稳很多。”
“嗯。”
朱厚熜点头。
大部落有动静,朝廷很快就能够得到消息。因为大部落行动,那都是几千骑兵出马,动静闹得不会太小。但这些小部落,一次性就是几十人,反而让人烦不胜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