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荞似乎脱口而出:“当初你在韵澜湖畔故意落水又嫁祸给皇后,连皇后你都敢行陷害之举,又何况妾一个小小孺子?”
只听李氏冷笑道:“果然那日在吾窗下的人是你!”
“若非顾念姑母与你一宫而居,你那卑劣之事又岂能瞒到今日?陷害皇后乃大逆不道之罪,妾这便去禀了皇后,将你绳之以法。”
“你若想你郑氏家破人亡,那只管去禀了皇后,吾并不拦你。”
“怎么,你还能害我郑氏族人?简直痴人梦话!”
又听到李氏冷笑一声,“你郑氏做了三代匠作大匠,借陛下修缮洛阳宫之际,你父兄营私舞弊昧下重金。依我大魏律,凡营私舞弊者当处以沉渊之刑,族中十五以上者流刑,右孺子可要一试?”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郑氏亦是望族大家,何须做此枉法之事!”
自李冲决意相助李氏,便将朝中人事尽数道于李氏知晓。李冲督事洛阳宫修缮之事,郑義父子所做所为尽被他知悉。李冲嫡夫人母家是郑氏旁支,他二女亦嫁入郑氏一门,故而将此事隐下未报,不曾想竟成了李氏拿捏郑氏的筹码。
“右孺子倘若不信,尽可休书问你阿翁与父亲,只那时你莫要怪吾不念旧情。”
一时间亭内静了下来。
虽说高氏知李氏并非善类,却不曾想她竟胆大至此,非但陷害皇后,竟连前朝之事亦敢插手。元宏因幼时被先太皇太后所控,由冯氏临朝听政多年而至大权旁落,自他亲政以来便勒令后宫不得干政,此时闻言,高氏只觉胆颤心惊。
忽地又听李氏之声:“右孺子,如今陛下令左昭仪教养冯小娘子,吾瞧着她们亲近十分,就是你当日在邺城行宫之时,亦不可与之相较。”
郑荞之声传来:“左昭仪良善,待人以诚,既为陛下教养冯小娘子,那自然不会慢待于她,你毋需在此挑拨煽祸。”
“倘若她良善,缘何独占圣宠不令众人雨露均沾?”只片刻安静,又传来李氏之声:“若非那左昭仪言行不类,始终相悖,你姑母何至夜夜落泪?”
郑荞之声入耳:“言行不一之人乃你右昭仪,你莫要诬良为盗!”
又是李氏之声:“右孺子聪慧过人,你且细细思忖,吾若不是一心与你修好,但凡存了害你郑氏之心,只消将你阿翁与父亲所做禀了陛下便可,又何须邀了你来自讨没趣?”
又是几个弹指安静,李氏之声复又传来:“陛下既欲聘冯小娘子为太子正妃,那她日后就是大魏皇后。右孺子乃太子挚爱,倘若为太子诞下长子,冯氏一族又岂能容你?到那时,子贵母死,难不成右孺子当真要步贞皇后后尘?”
只听郑荞冷冷道:“子贵母死乃祖制宫规,莫说妾一小小孺子,纵是陛下亦无力更改…生死有命,妾既选择入太子府,便已存辞世之心。”
又是李氏:“你是郑氏嫡出之女,若你日后遭何不测岂非令家中长辈断肠?右孺子兰心蕙质,倘若日后做了太子正妃,非但不会子贵母死且能为你郑氏一族搏一份荣宠,便是七皇子日后亦能封王列侯。”
亭内寂静,过了十数个弹指,才有郑荞之声再度传来:“你如此这般又岂能只为我郑氏一族?”
便听李氏道:“吾外祖亦是你郑氏一族,所为同气连枝休戚与共,右孺子又岂能不知此间之理?”
虽不得见郑荞面色如何,却可知她声音较之先前有缓。“你当真只为了这个?”
李氏之声再次传来:“你日后若坐稳太子正妃之位,吾再能得了凤位,那前朝后宫便再不是他冯氏的天下了。”
高氏紧贴墙壁,瑟瑟而抖。
忽有元瑛之声传来:“阿娘,您让瑛儿好找…”
高氏急忙手比止声之势,疾步奔向元瑛,拉了便跑。
亭内已闻得元瑛之言,李氏霎时转了脸色:“听这声音当是女瑛,那高嫔定是听了话去。”
此事涉族中私隐,郑荞一时亦慌了心神,“这可如何是好?”
“高氏虽非多事之人,可她如今与左昭仪一宫而居,一旦她将此事泄露,那对你我便是灭门之灾。”望着郑荞,李氏冷冷道:“高氏,断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