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闻言急忙伏跪于地齐声应下,见元宏摆手示意,二人复又叩首方起身离去。
三宝见元宏面有倦色,近前小声道:“陛下,您今日辰出便出宫往伊阙,回至宫中亦不曾休憩,不如奴为您燃了安息香,您稍枕片刻?”
“朕着实有些乏了…”正欲躺下,元宏忽对三宝道:“刚才陇西公与朕一道回宫之时亦得知失足滑胎,此时他应该仍在值事房候。你着人知会陇西公,让他往昌霞殿探望李贵嫔吧。”
三宝垂首应下,又侍奉元宏歇下这才往值事房而去。
父女经久未见,听到李冲入了昌霞殿,李氏即刻屏退随侍众婢由环丹搀扶起了身。
那日李氏滑胎之症初现,因恐侍医刘八娘将消息外泄,李氏便传了消息给李冲由他出面打点一切。刚才随侍君侧得了贵嫔夫人在励材苑滑胎之讯,李冲心内自是明白因了何故。
自旧年在平城父女一别,李冲与李氏亦只凭书信往来,今日得了此机缘自是入宫当面相商为妥。
毕竟嫡出之女,又滑胎不久,李冲望着李氏只觉心疼十分:“贵嫔玉体可还安好?”
“父亲,女儿有乔太医随侍,您大可安心。”嘱了环丹去为李冲煮茶,李氏又问李冲道:“家中一切可好?母亲近日身上可好?”
李冲微微颔首:“托贵嫔洪福,家中一切尚可。范阳卢氏已上门来请期,你母亲这些时日忙着操持你三阿妹婚事。”
李氏道:“三阿妹与卢氏三公子的婚事乃当年父亲与固安懿伯指腹为婚所订,亦是因了此故当年卢嫔入宫之时吾请了先太皇太后懿旨令她与女儿一宫而居…如今他二人婚期在即,吾该早日备下贺礼才是。”
李冲拱手作揖:“除去贵嫔入宫侍奉陛下,你二阿妹嫁去了荥阳郑氏,虽非嫡支确是你外祖家。如今贵嫔与郑嫔、卢嫔一宫而居,实乃亲上加亲大喜之事。”
接过环丹所奉姜枣赤糖茶,李氏轻呷一口:“女儿与郑阿妹与卢阿妹倒是相处甚欢,父亲莫忧。”
李冲摇了摇头:“贵嫔如今行那险招,臣又岂能不担忧?”
李氏道:“女儿所计所谋毫厘不差,陛下亦对此事深信不疑,父亲不必焦心劳思。”
李冲道:“贵嫔可知好问则裕,自用则小?此乃欺君之罪,陛下一旦识破必令阖族性命不保,如此紧要之事你当与老夫商量才是。”
环丹为李冲奉上新煮的茶,便起身退去门外守候。
李氏望着李冲,幽幽道:“父亲将女儿送入宫中,可这么多年却从未有半分为女儿筹谋。女儿谨言慎行,唯恐行差踏错而累及我李氏一族。先太皇太后对父亲再倚重,临终还是晋了她冯氏之女为后;陛下对父亲再信任,昌邑遭意外之事亦只知会了任城王。”
李氏知李冲虽忠心侍君,却最怕皇帝厚此薄彼。言语间,她瞧了一眼李冲,见他已转了脸色,心知话已奏效,于是接着道:“皇后亦是无所出之人,论姿色、论谋略,女儿哪一样逊色于她?先太皇太后崩逝已三年,他冯氏一族又岂能长盛不衰?父亲待陛下尽诚竭节,可如今亦不过少傅之职,女儿如今虽掌治宫之权,位份却不及一个庶出之女…女儿为父亲不平亦为自己叫屈!女儿所思所虑皆只为我李氏搏一份荣耀。”
李冲其人虽忠却器量非恒,听李氏之言心内自是为之一紧。略略思忖,李冲开口道:“那日贵嫔在昌邑驿站着张延递信给臣,臣心中亦觉这许多年愧对贵嫔,故而今日贵嫔所计之事臣亦是竭力相助,只贵嫔行事仍当与臣相商,谨慎为上。”望着手中茶盏,他又缓缓道:“臣是时候去面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