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稀薄的阳光终被阴云遮盖,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暴雨如气势浩大的山涧瀑布从天际喷涌而下,那雷声轰鸣来得突然,声音却震耳欲聋,一阵高一阵,光是叫人在屋子里听着就觉得心慌,仿佛有什么大祸临头般。
妇人将怀中包裹着孩子的衣物盖紧些,又轻声吩咐侍女将窗户都关严实,等孩子彻底熟睡过去,这才交给乳母进里屋照顾。
“老爷呢?”
侍女奉上新沏好的茶,跪着给妇人按腿答道:“去见霍大人了,还没回来呢。”
妇人端着茶,却没急着喝,反而是看着外头的天色有些出神,前些日子京中几位大臣突然暴毙,本就引得京中议论纷纷,却不想宫里那位又准了削爵一事,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如今,时局还未平稳,又听闻。
话头想到这里,却被突然闯进来的人打断:“夫人,老爷回来了,让现在您去书房。”
外头雷声盖住来人的尾音,妇人好似被惊到,手上的杯子晃出不少茶水,捶腿的侍女赶紧拿了帕子给她擦净,又细细检查有没有烫伤。
妇人借着侍女的搀扶站起来:“知道了,我这就去。”
京中已经连绵下了三日的大雨,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守城军担心护城河河水暴涨淹没百姓房屋,不仅在下游开渠排水,更是在城中支起了临时安置点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老爷为此事奔波,昨夜归府已是深夜,今日一早又说得了霍大人的传召得赶着过府一叙,妇人想到他如此操劳,不禁对侍女吩咐道:“吩咐厨房把汤炖上。”
长廊里飘散着雨气,像是浓厚的白雾,裹得人心里茫然。
“老爷。”
妇人急冲冲的赶来,踏过房门就朝案桌那边看过去。
“阿莹慢点,小心地滑。”
两人从前便是青梅竹马,如今成婚九年,感情却依然浓烈,比寻常人家多了几分真情,少了些规矩。
阿莹听见他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耳尖,身后随侍的下人们倒是习以为常。
书房的门被关上,两个人携手在案桌边挨着坐下,不等阿莹开口问话,男人便先抛出了一道惊雷。
“我朝不日恐有大变。”
“老爷,此话何意啊?”
男人眉间的愁绪比外头的阴云更为渗人:“霍大人让过府一叙,我原以为不过就是寒暄几句,来日多几分雅交,却没想到。”
男子长叹了一口气,手不自觉的捏紧成拳,顿了片刻后继续言道:“没想到,他是拿着君上的圣旨,让我督办战时物资。”
“什么?!”
阿莹张大的嘴犹如漫天雷音里打下来的裂缝。
“阿莹,我。”
男人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神色中的茫然又是那样清晰可见,他松开拳头,修长的手指攀上了阿莹的肩头,仿佛只有感知另外一个人的体温,才能让他稍感安心。
从宫里的皇贵妃嫁过来之后,战争的硝烟仿佛只是多年前存在老人口中的故事,他们这代人,能够闻到的只有花香酒香和温柔乡。
一道惊雷再次劈下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失了火,像是烧尽了往日的安稳。
半个月后,霍淮被封成安大将军,授龙纹符,不日将领兵四十万朝边境行军,各城防御按战时状态戒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