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如此行事實在是魯莽了。但是世子的決定,自知不可更改。”君陌塵望向南宮凜,擔心而堅定地說道,“若是三日之後,世子沒有回來,九幽冥府必傾巢而出,誅邪救主,萬死不辭!”
南宮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是不能回來,那你也太高估他了。”
不過君陌塵知道自己並沒有高估。因為那個人的可怕,是和南宮凜在一個層次的。
當年結下的仇,對方一直想報復,如今有這麽好的機會,怎麽可能不布置天羅地網。
南宮凜即便不出現,而是假借另一個身份強搶,照樣危險。
“此事禁止告訴任何人”南宮凜說道,“包括李靜淳。”
君陌塵皺著眉頭點頭,第一次如此愁眉苦臉。
老太君讓沈韻佩閉門思過,二房暫時由葉伊琇打理,要是以前還不夠資格,現在剛好是嫡女,身份上妥妥了。
李靜淳的計,一環扣一環。
沈韻佩還以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明著思過,暗地裏通過葉伊琇指揮著二房。葉伊琇也都順著她的意,不過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地,如溫水煮青蛙一樣,一點點地掌控著二房。
找一些錯處打壓剔除對沈韻佩忠心耿耿的老人,再把那些看似對沈韻佩忠心其實已經站在她這邊的人,扶上管事的位置。
等沈韻佩恢復權勢也不要緊,因為她已經習慣了交給葉伊琇辦事,習慣了有這麽一個伶俐的手下,就不會更換了。
而葉伊琇,就將這麽一點點架空她。
剩下的交給時間,滴水穿石。等到時候沈韻佩反應過來,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後……
李靜淳也不會再管了。她只是給葉伊琇一個機會,而不可能替她走完這條路,每個人的人生,都要自己去走。
攘外必先安內。現在葉家內部定了,她也該好好教訓一下外面那些亂咬人的野狗。不過在這之前,還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
雲笙水榭。
“世子閉關了?”李靜淳臉上浮現一抹驚訝,“他修煉的武功要突破了?”
“差不多。”君陌塵臉上一如既往的溫笑,其實心底對南宮凜的安危很擔心,說道,“四姑娘上門拜訪,可是有什麽要事?如果有幫的上忙的,找我也是一樣。世子一時半會不得閑見外客。”
李靜淳想了一下,問道,“那,君公子想必也知道,我和世子之間的約定吧?”
“四姑娘說的是……那件事,我知道。”君陌塵瞬間變得正色。
李靜淳點點頭,“當初和世子約定,以救治葉泓為條件,替他做一件事。世子曾說,我要以江南第一的名次進入朝凰書院才有資格。如今我已經做到了,世子也為了收集五大奇藥奔波,我心底非常感激。還望君公子不吝告知,世子所約定之事,到底是什麽?”
“此事事關重大,涉及朝中方方面面。還是等世子回來,親自跟你講吧。”君陌塵沈聲說道。
李靜淳蹙眉,“怎麽?君公子覺得我不值得信任?你和世子一直在幫我,尤其是這一次去拿石心玉,經歷了這麽多,我一直想做點什麽。君公子,我真心實意想要為世子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然寢食難安。”
“四姑娘都這麽說了,陌塵也就據實相告了。”君陌塵覺得略有些可惜,但大事為重,這想法也只是一閃而逝,正色說道,“四姑娘可知,如今皇室朝廷有三大勢力,分別為***、睿王黨、英王黨。”
李靜淳點點頭。
“太子好色,睿王好名,英王好爭,唯有才色俱佳的女子才能挑起三皇黨之爭。葉姑娘不僅才貌雙全,又冰雪聰明,才能兼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讓陌塵也不得不深感佩服。遍觀天下,也找不到第二個比四姑娘更合適的人了。”君陌塵真心實意誇贊說道,“若是四姑娘出手,想必能夠以一己之力,挑起三皇爭鋒,兩敗俱傷。”
李靜淳怔怔地看著君陌塵,仿佛暮鼓晨鐘,一字一句重重敲在她的心上。
“美人計?”李靜淳掩在袖袍中的粉拳不自覺握緊。
君陌塵點點頭,“不錯,正是美人計。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四姑娘你認為如何?當初世子和四姑娘約定時有言在先,等四姑娘成為江南第一進入朝凰書院,得知此事的時候,依舊可以選擇,做,還是不做。世子並不會勉強。”
李靜淳的眼前又浮現了當初約定的那一幕。
那時候她就在心底下定決心,如果這件事不會傷害她的父母親人,哪怕是他要造反,她都願意替他覆了這天下。
“世子和君公子放心,我會盡我所能,定不負所托。”李靜淳臉上揚起一抹淺淺的笑。
只是心底是什麽滋味,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能有四姑娘相助,大事可期!”君陌塵擡手抱拳,鄭重說道,“只是委屈四姑娘。”
李靜淳抿唇一笑,“君公子客氣了。能為世子辦事,我很高興。”
走出雲笙水榭,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雨。九月的秋雨挾裹著一股冷風,潑潑地澆在人的身上,透心涼。
前兩個月還是酷暑難耐,轉眼就是秋風蕭瑟,江州的天氣說變就變。
李靜淳沒有帶傘,靜靜地走在江州街道上。路上的行人匆忙躲雨,她卻仿佛一具行屍走肉,任憑雨水淋濕了衣裙,腦海中浮現的卻全部都是南宮凜的身影。
重生後葉府初遇,他是高高在上的靖安世子,葉府全家人都巴結的對象,一襲紅衣妖孽,拒人千裏之外。
她對著江州山水輿圖,一筆一劃推算出他的位置,才有了落花時節又逢君。
這人如此尊貴,見他一面都如此不易。
但似乎是從這裏開始,一切變得不一樣了。
從不近女色的南宮凜在葉府門前抱住摔下來的她,逼著葉婉芙給馬下跪。
竹林寒池拖她入水,被她看光,又送她一套價值千金的仙裙。
誤以為她溺水覆上,被她氣走又怕她著涼命人送來一件披風。
黑風寨的虎爪下替她擋下致命一擊,負傷卻不說,直到在馬車裏被自己發現,如泉湧的鮮血令她第一次覺得心慌。
從采花大盜手中救下自己,明明可以不管自己,卻像是被她蠱惑了,一起墮落在情欲裏糾纏。
還有最後在試心橋上不留給她拒絕便一躍而下的身影。
原來不過短短數月,他們卻已經經歷了那麽多。
“李靜淳,嫁給我。”
磁性而清冷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太子好色,睿王好名,英王好爭,唯有才色俱佳的女子才能挑起三皇黨之爭。”
可是,這才是事實。
李靜淳怔怔站在雨裏,心突然痛的無法抑制,很難受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