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之后,他便授意王嘏,诬陷解思明贪腐,还扣上一个诽谤君主之罪名,将解思明和亲信马当处斩,并夷三族,震慑住了朝臣。
朝臣明知二人是因为拥戴李广请立皇太弟而招此横祸,因而噤若寒蝉。
除此之外,李势还恩威并施,分化瓦解,清洗了军中李广的一些铁杆支持者,通过加官进爵拉拢了部分中间将领,把军权委任给老成持重的李福。
随后,将李广从汉王贬斥为侯,发落到临邛安置。
在解思明马当二人遇害之后,展坚就急匆匆来到王府,探望李广。
“汉王,二位大人惨死,还被夷灭三族,上百口人一夜之间成为冤魂,谁人不知他们是为汉王而死。如今,皇帝又在磨刀霍霍,汉王再不行动,下一个就是你了!”
“行动?难道你是要劝本王造反?自古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本王早就认命了。”
“汉王,江山原本就该是你的,属下早就劝过,江山让给他,他也未必会放过你。果然,他已经举起了屠刀,毫无手足之情,毫无家国天下,这样的昏君暴君,还值得你效忠吗?”
有这样忠诚的下属,李广还是蛮欣慰的,但是,至于造反,他坚决不肯。
“我若造反,成汉大乱,死的人会更多,晋人一定会乘虚而入。江山易主,臣民失国,本王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本王这些年的委屈和忍让岂不付诸东流?再者,毕竟一母同胞,皇兄未必会如此狠心。”
“汉王!”
“好了,不用再劝了。你如果还认我这个汉王,就乖乖回去,约束好兄弟们,做好自己的事!”
等到贬斥临邛,李广和展坚放下心来,还心存侥幸,认为李势不会赶尽杀绝。
不料,李势就是听了王嘏的奸计,徐图之。先贬斥临邛,削爵为侯,假以时日,试探朝野舆论,再酌情定夺。
果然,忠臣被杀戮,良将遭清洗,朝野惶惶,道路以目,不敢再有人为李广伸张正义了,这也成了李广的催命符!
成汉的名将李广在隐忍退缩,大晋的桓温同样如此,但桓温是以退为进!
“嘘,嘘!”
桓温轻轻的吹拂着刚刚拟就的奏折,墨迹未干,桓冲走了进来。
“哥,你想好了吗?辞呈送上去,可就收不回来了,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回头了,御史一职正是他们急于想要的,就当是投其所好吧,这叫破官消灾!”桓温自嘲道。
桓冲苦笑道:“大哥,你太天真,这样他们就能放过我们了么?”
“当然不能,他们打完御史的主意,接下来还要盯着琅琊山的辅国军兄弟,接着是驸马的身份。就像老妪剥竹笋一样,层层褪皮,直到让我体无完肤,形同废人。不过,送去御史大印,至少我们还可以赢得喘息之机。”
桓温内心无奈,带着自嘲的口吻。
桓冲更为揪心,如今大哥已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成皇后形同囚禁,言川他们又潜回琅琊山带着兄弟们蛰伏隐匿。
现在,桓温出门连护卫都没几个,辞呈如果再交到尚书台,后果会是如何?
“哥,我们什么也没了,等于又回到了芒砀山的起点,这些年兜兜转转,劳心费力,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空!”
桓温又吹了吹奏折,挠着头,回道:“没错!此时还不如芒砀山,那时候至少还有殷浩沈劲兄弟,还有郗鉴大人,我和言川他们还能快意恩仇,无拘无束。现在家中闭门端坐,尚恐避祸不及。”
“哥,大晋的世道对你这么不公平,这么残酷。我想不明白,我们可以再重夺芒砀山,或者投奔慕容恪去,为何还要在这苟且偷生?”
“不是苟且偷生,我是在坚守!”桓温坚定地说着。
“坚守?坚守什么?”
“坚守祖上的门风,坚守父亲的教诲,坚守成帝的嘱托,坚守自己的初心!”
“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为常人所不能为!”
桓温想起成帝临崩前的重托,执着桓冲的手,面色凝重,严肃的交待一番。
“冲儿,往后我们桓家恐怕还有更多更大的风雨,还有更长更陡的坎坷,我们必须咬着牙挺过去!不要抱怨,不要惊慌,遇到障碍绕着走,遇到对手躲着走,没有胯下之辱,韩信怎能封王拜将?风雨最终会过去,而我们必须要先学会活着!”
“大哥,委屈你了!”
桓冲紧紧抱着桓温,心疼万分。
“大丈夫能屈能伸,没什么委屈。这份奏折天黑前务必要送到尚书台,明日褚氏兄弟劳军回京,圣上应该会上朝,这样就可以交到圣上手中了。”
桓温使劲点点头,突然问道:“哥,你以腿疾请辞,他们不会派太医来诊断吧?”
“不会的,他们巴不得我早日交出大印,又岂会派太医前来,那不是自讨没趣吗?再说了,我是痼疾复发,伤口没完全愈合所致。”
桓冲打趣道:“那你今后就要想老龟一样,要静卧家中好久,出不了府门了。”
“出去作甚,省得露馅!对了,这件事和家人都不能说。”
桓冲的提醒不是没有可能,以褚蒜子的狡诈,的确会派太医前来上门诊断伤情。
桓温狠狠心,默默的自忖应对之计,心想,哪怕太医来了,我也有办法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