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柯拉面无表情，“你说的计划我全都明白了。对于莫洛克先生来说，他想设定一个庞大的研究所，可以研究这些孩子们，对他来说，他们可能是人类的未来，因为他们似乎有着一些不一样的天赋。对麦克卢汉您来说，您希望能给他们做些所谓的善事，您害怕自己的基因筛查在将来变成独裁者们的工具……”
“没错，我想这个‘未来遴选所’并不是为那些健康的孩子们所开设的，而是为这些异常的孩子们所开设的。它的目的并非是遴选出能回归我们这个平凡社会的孩子，它的目的是给这些无法在平凡社会中感到快乐的孩子提供一个容身之地，让他们在其中安全的生存。然后通过加速时间的方式，来消除巨额的成本。”
“恩，而对于我和斯蒂芬来说……”柯拉的眼神忽然变得迷离起来，“麦克卢汉先生，你相信梦吗？”
“梦？”麦克卢汉和斯蒂芬同时重复着这个词。
“是啊，梦。我曾梦到过波兹曼的墓地——真是可笑，现在怎么会还有墓地呢。但是那个场景是如此的真切，正是在孩子的墓碑前，我认识到了自己以前是有多么错误、我的爱是有多么自私。但现在我彻底明白了，离开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恐怕对他来说是唯一的选择，更何况的是并非要以死亡为代价，他依然在这个宇宙间与我们共存。”
“是的，与我们共存。”麦克卢汉似乎是为这样的话所感动了，眼里闪烁着泪花。
“并且，他们终究会找到自己人生的意义。”斯蒂芬点着头道，“我也做过类似的梦，并且得到了启示。每个人都应该掌握自己人生的道路，不应该去强迫别人。我梦见了再次回到了那个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的贫民窟，我见到了小时候的玩伴。他的孩子落下了终身残疾，他无法实现自己的任何理想。”
“然后呢？”柯拉想不到丈夫也做过这种带有启示性的梦，梦中的场景非常残酷，也非常真实，并且最重要的是带有深刻的意义，“你在梦里怎么做？”
“我想去帮助他们，”斯蒂芬看着麦克卢汉，“不仅仅是在梦里。我想通过自己的力量，在现实中也能帮助到这些受苦受难的人们。”
“很好！”麦克卢汉鼓掌道，“因此这个计划绝不是心血来潮，或者仅仅是为了波兹曼和一部分孩子的——当然，只有有钱人才能支付起承担孩子一辈子吃喝的费用。这也是你们必须完成这件‘谋杀’的必要之处，只有时隔半个世纪后再次发生的谋杀才能掀起轩然大波，才能让社会上所有人，包括那些精英分子注意到这些特殊孩子的存在，不然大家都生活在浑浑噩噩中。”
“然后呢？”
“但这并不够，在案件推进的过程中，我们会同时进行‘未来遴选所’的实验，波兹曼和最终被证明无法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的孩子们将会在高速的时间场中生存，甚至终老于此。”
“这恐怕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是的，因为这个社会不想承认他们的存在，我们社会的意识形态是中庸的，到处充满了穷极无聊的所谓正能量，认为每个人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就能变得更好。简单来说，我们的社会不接受不同，它需要每个人都同质化，然后成为社会飞速运转的精密齿轮。”
“这……难道不可怕吗？”
“因此孤独症患者不会得到社会的足够重视，很难有父母们会接受孩子永远不会变得正常了这个事实。”麦克卢汉显然已经仔细研究过波兹曼和其他孤独症患者了，“对他们来说，即使努力地向普通人学习，也只能得到痛苦，这个世界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为了改变这个现状，我们准备制造一起一定会引起轰动的谋杀案，与此同时在‘未来遴选所’的实验结束之后，这个地方将会被曝光。”
“曝光？”
“当然，这是第二枚定时炸弹。不过要等到一切事情完毕之后，莫洛克先生会通知所有的媒体，告诉他们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如不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的一切付出都白做了。我们只是让波兹曼和那些孩子们白白死在了时间场内，只有这两颗炸弹同时爆炸了，那么整个社会才会对这件事引起足够的重视。”
“然后为他们准备一个能容纳他们的家？”
“容纳是不够的，还需要理解、关怀和自我实现，这是莫洛克先生的期望。”麦克卢汉加重了语气，“是的，自我实现。波兹曼在这个世界上是无所可为的，这是因为每个人都认为‘有所可为’有一套可以衡量的标准，他们不知道波兹曼的天赋，甚至不愿意去尝试理解。而莫洛克先生与这些人不同，因此我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斯蒂芬先生，这是你实现理想的机会啊，你的牺牲可以帮助到这些孩子们。柯拉女士？”
“我已经说过了，我同意这个计划。”柯拉的脸上露出了毅然决然的信念，“要为波兹曼他们建造一个新家。”
麦克卢汉点点头：“这才是‘未来遴选所’的真正意义，但不仅仅是一个短暂存在的、狭小逼仄的新家，我们更希望是一个更宽阔、更长久存在的自由乐园，就像卡斯塔里那样。因此必须吸引世人的注意力，但在进行最初的实验之时必须要无人前来阻止，也就是要有一个障眼法来转移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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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就是这起谋杀案嘛！”柯拉用热切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丈夫，他相信斯蒂芬的选择，“只有制造谋杀案才能让‘未来遴选所’的实验顺利进行，同时也能够吸引到足够的关注度。”
“是的，我已经能够预见到当‘未来遴选所’的实验也被曝光之后，人们的哗然了，”麦克卢汉显得相当兴奋，“但莫洛克先生依然会控制舆论。这样的话，以波兹曼为代表的孩子们的未来就可以期待了，人们会关注到他们，社会和平衡局也无法忽视他们，孩子们的父母也会理解到他们的特殊之处的。感谢你们，柯拉，还有斯蒂芬，感谢你们愿意做出这样的暂时的牺牲，当一切的真相都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你们就不用再背负着凶手的骂名了，你们会成为真正的先驱者。”
“先驱者？”柯拉无奈的笑了，“我不关心什么先驱者，我只是想让孩子更好开心的活着。”斯蒂芬也跟着点头。
“当然，啊……是莫洛克先生，”麦克卢汉掏出一个全息球，“莫洛克先生想和你们说话。”
全息球投出了一个人形，柯拉和斯蒂芬最先注意到的是莫洛克先生那炯炯有神的双眼，尽管看起来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但依然活力十足：“初次见面，我是莫洛克。我想麦克卢汉已经和你们想尽解释了计划的所有细节，请你们放心，我会升级小红的芯片，让它负责波兹曼的日常起居生活。我会为这个孩子准备冥想室，当然还会有巨大的屏幕供他进行涂鸦创作，我想这是他所爱好的。”
看来莫洛克先生已经详细了解了波兹曼的生活习惯和个人喜好，这点让柯拉和斯蒂芬略感放心。
莫洛克先生继续说道：“制造一起轰动一时的谋杀案，是我能想到的能最快速引起社会大众关注的办法了。事情总是紧扣一环，当谋杀发生之后，动机也会很快被大家知晓，那些有同样担忧的家长们会被激发出来。孤独症孩子的问题将会彻底爆发，但这是好事啊，将问题藏着掖着而不去想着解决它，这才是人类最大的问题。
“紧接着，似乎有些违背常理地，大部分家长将会支持你们，认为你是出于无奈才杀死了孩子。呵呵，这是我的预测，根据一些数据判断，如若不然，我也会引导舆论，因此你们不必有太大的压力。最后，我会让麦克卢汉放出‘未来遴选所’的相关信息，当然只有一些富人才能承担起‘遴选’的价格。但谋杀案所引发的焦虑将会令他们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积蓄，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呀。只是让我们更了解那些孩子们了，‘未来遴选所’实际上也会成为那些孩子们的家。当然，我得搞定先搞定时间囊，但这不成问题，埃洛伊先生会给我这个面子的。我再声明一点，之所以使用时间囊，不是为了要遴选出健康的孩子，而是为了要让特殊的孩子可以不再忍受活在这个无聊的世界上——对他们而言。时间的高速流逝降低了运营成本，他们会呆在一个安全的、舒适的‘家’里，远离俗世的喧嚣。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去发现他们的天赋，如何去让他们自我实现，这或许得依靠我们未来的努力，这就是计划的最后一步……
“最后，再合适的时机下，我会揭露‘未来遴选所’的存在，这样你们的罪名也就被彻底清洗了。如果我推算的不错的话，社会将会重视起这一问题，不再视他们为异类，而去尊敬他们，和他们共同进步，开创一个更开放自由的未来。只是……”莫洛克先生停顿了下来，他已经将计划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但最后他似乎发现了一个关键之处，因此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