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仁的自述】
很久以来,我们都坚持并坚信着日本皇族是天照大神的后裔,日本天皇更是“以人的方式活在人间的神”,所以我们皇族成员只有名字,没有普通人才有的姓氏。按照日本皇室“宫号(尊称)加名字”的方式,我叫做三笠宫崇仁,“三笠宫”是我成年后得到的称号。我是日本帝国大正天皇第四子,也是裕仁天皇最小的弟弟。我们兄弟兄弟四人,裕仁是我的长兄,我的二兄是秩父宫雍仁亲王,三兄是高松宫宣仁亲王。处于这个风云激荡、战火纷飞的时代,身为皇族子弟的我们从小就被顺理成章地安排进了军队,雍仁投身帝国陆军,宣仁投身海军,而我也被送进日本陆军士官学校里接受了同样的军事教育。实际上,这是我的长兄裕仁天皇想要加强日本皇室对帝国军队实质控制权的一个方式。因为我们的父亲大正天皇并不是一个乾纲独断的君王,在他统治日本的十年间,日本的军政财大权不断地落入了军方元老、政客、财阀的手里,很多手握大权的人或集团都对皇室隐隐有些阳奉阴违,比如驻扎满洲的关东军,他们在没有得到我兄长批准的情况下就悍然地发动了第一次辽日战争。我兄长在登基即位后决心要把这些旁落的权力给收回并集中到日本皇室的手里,所以才对他的三个弟弟进行了这样的安排。其实,我对军队并不感兴趣,我有我自己的爱好,我喜爱文学、历史、人文科学,我的愿望是想当一个文学工作者或历史研究者,只是,人的命运在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的,即便我是天皇的弟弟,也同样命如浮萍。
我的命运从昭和六年(1931年)开始随着日本的波折国运也发生了让我以前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巨大变化。这一年,一系列重大打击开始降临在了日本的头上。先是在昭和六年,挑起战端的关东军被满洲军驱逐出了满洲(第一次辽日战争),然后是昭和九年(1934年),帝国军在满洲战场全面战败(第二次辽日战争),整个日本因此而元气大伤,接着,越战越强的满洲军于昭和十一年(1936年)发动了朝鲜战争,帝国军再次一败涂地,最后,昭和十三年(1938年),全面反攻日本本土的满洲军完成了当年蒙古大军没有完成的征日成就,我的兄长裕仁天皇以及日本政府被迫在东京签署了城下之盟。这短短七年间,日本帝国的国势可谓一落千丈。《辽日停战和辽日结盟条约》的签署,意味着日本彻底丧失了东亚霸主和世界列强的地位,这个地位已经被张学良的满洲集团给取代了,朝鲜半岛、台湾诸岛、琉球群岛、库页岛南部等日本的海外领土都因此而丧失,甚至,属于日本本土的九州岛、四国岛、北海道岛也被满洲军所占领,不仅如此,兄长本人还被迫要亲自去沈阳面见张学良以示臣服,皇太子和三大神器被迫交给满洲作为质押,日本的财富和工业设施被满洲洗劫一空,海军舰船被满洲军基本吞并,日本军队全面裁军。实际上,已经一穷二白的日本也养不起一支现代化军队了。两次辽日战争后,日本帝国在实质上已经成了满洲的附庸。这一年,我二十四岁。
帝国军全面裁军后,我这样的人自然有了充分的理由可以脱离军界了。没有任何军政职务的我闭门在家,很感兴趣地研究起在这么短时间内横空出世并且发展了十年不到就把三代天皇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日本帝国给打败的张学良集团。在潜心研究了很长时间后,我不得不对张学良这个与我兄长同龄的异国统帅深深感到叹为观止,我发自肺腑地认为他是一个绝不亚于我的祖父明治天皇甚至都超越了明治天皇的极度杰出的人物,满洲集团的崛起也可以堪称世界第八大奇迹,张学良的治国手段、高瞻目光、决策谋略等方面都足够用“深不可测”这四个字来形容了,并且深不可测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他的料事如神简直犹如诸葛亮再世。想到这里,我不由深深同情我的兄长裕仁,因为他的这个同龄对手实在是太强大、太可怕了。中国出了张学良这个人物,真是我们日本的大不幸啊。
这种宁静的生活只持续了几个月,年底某一天,宫廷首席顾问木户幸一突然上门拜访我,他告诉我,兄长要见我。我坐上车,来到笼罩在黯然沉闷气息里的皇宫。兄长在门口等着我,见面后并没有对我说什么,只是招呼我坐上另一辆车。兄长这一路上很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车窗外。我发现,兄长很朴素,穿的是很旧的衣服,礼帽也皱巴巴的,身上没有任何首饰。
我跟着兄长一起驶出东京,来到郊区几个地方进行视察,都是生产粮食的农场或生产民用物资的轻工厂,此时的日本已经没有重工业了,满洲军把日本从工业时代拆回了农业时代。兄长在下车后,等待并迎接他的人群一起爆发出“万岁”的欢呼声。其实,兄长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沉默寡言的人,不喜欢那种喧嚣的场面,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他是天皇,是“神”,神是要保持神秘性的,自然不能经常性地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当初在广播里发表《辽日停战宣言》时,绝大多数的日本人都是第一次听见他的“玉音”。而现在,兄长如此一反常态也是有苦衷的,因为在经过惨败后,日本的人心已经到了快溃散的地步,甚至,一些日本人对天皇的“神性”也若有若无地产生了一丝怀疑,如果天皇是神,那为什么他领导的日本会屡战屡败呢?因此,兄长必须经常出面,用他的神圣威望来稳定人心。当然了,作为日本天皇的他现在能去的“皇国圣土”只剩下本州岛了,因为其他三岛都只是在名义上还被他所统治,实质在满洲军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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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日本战败了,但天皇仍然是日本人的灵魂,那些喊着“万岁”的人也都是发自肺腑。兄长保持着不苟言笑的神色,轻轻挥舞帽子来向人群示意,最后,他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苦难的日子一定会过去的,请大家保持信心,多多振作起来”之类的话。很多人都激动落泪了。
但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嗡嗡嗡的飞机引擎声。这肯定不是我们的飞机,因为日本已经没有任何飞机或飞行器了,就连热气球都不允许拥有。果然,我看到一架满洲军的侦察机近乎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天空中,甚至降低到我们头顶上一百米的地方,我甚至看到了驾驶舱里飞行员的脸。这架满洲军的侦察机如入无人之境地盘旋在现场上空,居高临下俯视着我们。兄长他视若无睹且若无其事,因为他已经习以为常了。每当兄长出去视察某地时,因为场面很隆重,满洲军的侦察机就会飞来侦察,以防止兄长搞什么反辽集会或秘密组建军队。本州岛的土地是天皇的,但海洋和天空却是满洲军的。
傍晚,我们驱车前往东京湾。这一次,兄长没有露面,他带着我悄悄地躲在一边,让我看东京湾内的场景。我看到几艘大轮船停泊在码头边,轮船上飘扬着中国的青天白日旗和满洲军的黑红色军旗,码头上人头攒动,成千上万的日本男女正在满洲人员的指挥下有序登船,男人里有的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少年,有的是三十岁的中年,也有四五十岁的壮年,而女人则都清一色地处于十六七岁到三十岁之间的豆蔻年龄段。我看得不明所以,几分钟后,兄长淡淡地问我:“你知道他们去哪里吗?”
我试探着问道:“满洲?”
兄长点点头:“是的。张学良要继续建设他的满洲,继续发展他的满洲,所以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因此便从我们日本招募了数以百万计的青壮年男子去满洲修路、伐木、采矿。每个日本劳工的工资只是满洲工人的一半不到,并且没有任何医疗安全保障,所以满洲政府使用我们日本人做劳工可以节省大量的经费;另外,满洲军还打算用我们日本军队在裁军中被裁掉的退役军人或日本军队预备役军人来组建军队,作为他们的雇佣军或炮灰,给他们在战场上卖命打仗。你也应该知道,满洲和苏联的关系正在日益恶化,辽苏战争已经如箭在弦,张学良让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日本人在战场上替满洲军人卖命送死,一方面可以减少满洲军的死伤,一方面也同样可以减少满洲政府的财政开支,因为日本雇佣军和日本劳工一样,待遇报酬都只是满洲军和满洲工人的几分之一。”
我心头震撼:“他们是自愿去的还是政府安排的?”
兄长叹口气:“都有。日本现在穷困潦倒,到处民不聊生,日本的工业也没了,工人们没地方开工上班,国家财政入不敷出,经济秩序已经濒临崩溃,老百姓在国内只能种田打渔,即便辛苦地劳动耕种也无法养活一家人,而满洲方面开出的报酬虽然比起他们自己的军人工人来说是很低的,但却是我们国内待遇所比不上的。自然而然,满洲在我们国内招募劳工后,老百姓自然趋之若鹜报名。对此,我和政府都是支持的,因为这是日本现在的一项宝贵收入。你知道的,日本现在的对外贸易已经断绝。这些劳工或退伍军人去满洲后,满洲政府给他们开出的报酬里有一部分是以税务名义上缴给日本政府的,很自然,向满洲出口劳动力能让我们获得财政收入。”
我指了指那些莺莺燕燕的女人:“她们呢?”
兄长神色变得很灰暗:“那些女人,一小部分去满洲的女子工厂里做女工,大部分都是...”他没有说下去,脸上露出一种极度痛苦和极度悲凉的神色。
我已经猜到了。那些女人是去满洲做妓女的,有的是去前线给满洲军、韩国军队、日本雇佣军充当军妓慰安妇,有的是去满洲境内开妓院做妓女。日本政府是支持的,因为这同样也是一项财政收入,那些女人用卖身换来的钱里有一部分也是交给日本政府的。我后来知道,张学良对“日本女人来满洲卖身”是不反对的,甚至是支持的,因为他的几百万军队肯定是要解决生理需求的,但让本国女人去前线给他的军队充当军妓是他难以接受的,而用我们日本女人来则完美地解除了他的困扰。这是一项很“肮脏”的事情,所以又是我们日本人来干。
天黑后,我和兄长回到皇宫,此时我的心情很沉重,并且我也理解兄长为什么一直都郁郁寡欢的神色了。入宫后,兄长带我走进一间很小的会客室,房间里只有我和他。他用一种很复杂、很古怪的眼神看着我:“崇仁,你现在感到屈辱了吗?”
我点头。是的,堂堂大日本帝国居然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不让我感到痛心疾首。如果明治天皇知道他一手缔造起来的帝国现在靠着“男人卖力卖命、女人卖肉”来苟延残喘,他在九泉之下恐怕会失望至极并痛骂我们这些不肖子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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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站起身,似乎在迟疑不决,他走来走去了几分钟后,目光突然变得炯炯有神,这种目光让我吓了一跳。兄长看着我:“崇仁,我本来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但,我现在别无选择,毕竟我可以信赖的人实在太少了。对于你,我是很了解的,你很仁厚,并且没有野心,所以我要让你加入这项计划。你已经二十四岁了,是时候要为这个国家、为我们皇室尽一份力了。”
我惊诧地问道:“计划?什么计划?”
兄长正色道:“复兴日本的计划。”
我感到极度震惊。
兄长说道:“你认真听我说。日本现在正处于万劫不复的边缘,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必然亡国灭种。张学良虽然暂时放了我们一马,但他早晚会动手彻底消灭我们,我们现在就是被温水煮着的青蛙,眼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奋起一搏。”
我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我该怎么做?”
兄长说道:“这项计划是由叔父朝香宫鸠彦亲王、表兄竹田宫恒德以及你三兄高松宫宣仁负责的,我会让他们安排你参加的,你以后就跟在他们身边,好好地学习,早日承担大任。”
我吃了一惊:“叔父不是在朝鲜战场上阵亡玉碎了吗?”
兄长摇头:“被满洲军刺客杀死的只是他的替身。当然,他现在被满洲军已经认为死了,作为一个没有身份的幽灵,他主导这项计划实在再合适不过了。满洲军会盯着我们活着的人,但不会盯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满洲军以为他死了,所以我才安排他做这件事,这也正合适。”
我感到责任重大:“兄长,您为什么选择我?我年纪太轻,也没什么能力...几位叔伯都德高望重、忠心耿耿,您为什么不让他们去做呢?”
兄长苦笑:“因为我现在能信赖的人实在太少了,能承担大任的人几乎屈指可数,所以我要早日培养你。伏见宫博恭亲王、闲院宫载仁亲王、梨本宫守正亲王、东久迩稔彦亲王这几位叔伯虽然忠心耿耿,但他们毕竟年纪大了,不适合做这种事,而且他们在辽日战争中表现得过于引人注目,满洲方面肯定密切监视着这几位皇族重臣元老,所以他们不能轻举妄动。因此,这几位老辈是我们吸引满洲注意的假目标,而真正的大事,还是由我们这些晚辈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