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抽了,之后替换为色欲罪彩蛋(2 / 2)

路欲被他逗得一笑,尽数应下。

不多时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帮人就剩了路欲一个,他干脆又重新点了杯喝的,换了个露台上的小桌。

不远处是天高海远浪涛声声,高空之上是群星璀璨月光如水,和着周围从未停息的音乐和人群声,还真有些“河清海晏”的意思。

“您的酒。”

服务员的声音适时响起,宝石红色的鸡尾酒落至面前。不过这次不再是‘孟婆汤’,而是一杯最简单的尼克罗尼。

路欲只喝了一口便放下,说真的,他其实不太喜欢苦艾酒。草本的味道碰撞上橘子汁的甜酸,其中还带了点辛辣……总让自己想起那次去抓包林野和楚恒。不过这酒唯一的好处是开胃。

路欲索性一撑脑袋再度望向辽阔际的海平线,看着沙滩上成双成对的旅人。同时指尖一摸口袋,将随身带了许久的小玻璃瓶拿出,就着月光一晃——

同样是宝石红色的液体,十毫升左右的剂量在夜色中显得“剔透”非常,透着慑人的诱惑力。

其实这还是自己从林野床头找来的。送去化验了一支,交给警方一支,最后一支自己便留下了,想着等自己真正准备好的时候会派上用场。

“啧,你说,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东西?”

路欲随手撬开玻璃小塞,将液体径直倒入杯中,

“小狗,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直到尽数倒入,路欲晃着杯直到两种液体彻底相融,融为一色……那一刻,路欲恍惚觉得自己就像这‘孟婆汤’一样的,终究逃不过汇入林野回忆的结局,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客之一。

说白了,自己只是他满杯回忆里的十毫升而已。也难怪,他宁可抓着回忆死去也不要自己。

小狗很聪明,因小失大,从来都是不划算的。他做得没,自己更不会怪他。只是多多少少有些难过……难过化作愤怒,烧灼得得想死。

路欲偏过目光没再看酒液,一手拿起酒杯再度望向一派海清月明。

仰头间苦涩辛辣的酒液蔓上舌尖,一刹那路欲突然想许个愿——“鹿生安林野”。既然自己生来就是为了他而存在,那在消亡的时候,陪伴自己的也是他可以吗?就算是幻觉也没关系,自己知足的。

话说回来,他们俩的名字取得当真不好,是挽联啊。就像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从相逢开始,便是哀悼。

将近晚上十一点,海边早已不见人影,就连远处的音乐声都收敛了许多。

林野依旧维持“缩成一团”的姿势,目不转睛地望向没有尽头的海洋,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眼皮越来越沉,止痛药的药效过去了,四处枪伤好似牵连着五脏六腑,身体的每一处都被湿气侵染,叫嚣剧痛。不同于烧灼感,那更像失去了血液的流淌和沁润,冻得撕裂痛楚。

林野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身体,再支撑不了自己回去,还是说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与其死在出租房里,倒还不如面朝大海,驻守在咸湿的海风中。

说来也巧,羽绒服里随便穿的还是件厚校服。路欲曾说过想和自己埋在海边,那他今晚…就先行一步?

思及此林野忍不住想笑,但终究只轻轻勾了下嘴角。

另一边,路欲沿着浪潮尖尖一路走着,任由柔软的沙子纪录下每一步脚印。

脑海中,路欲听到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线难得响起,

“你去哪儿。”

路欲此时再愤怒,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笑,

“去找林野啊。”

“暴怒…你上头了。”

路欲也不否认,只继续走向荒人烟的海岸,连语气都透了丝轻松,

“我不限制你了,去找林野吧。不用告诉我他在哪儿,永远别回来。另外,记得把我留下的东西给他。”

话落那刻,脑海中再一句回声。路欲知道那个冒充系统的罪孽几乎瞬间就离开了自己,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世界总算彻底清净,海天浩瀚下终于只剩了自己。

路欲不由脚步一顿,转过身望向辽阔垠的海面,轻声道,

“那个药不会过期了吧。为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林野?!”

系统猜想过林野会在哪儿。国外的私人医院,S市家中的大床上,或者再疯点,躲在A省郊区的小阁楼。

可系统怎么都没料到,他们此刻仅仅相隔了数十米的距离?!

林野没吭声,甚至好像没听到脑海中的声音。

夜色将长椅藏匿,染成黑色的头发和厚重的外套成为他此时的保护色。但那瞬间系统可以肯定的是,林野已经到极限了。

他根本等不到秋天!今晚,就是赌局开盘的最后一夜。

“林野,还能走吗?…我们离开这里。”

久违的机器在脑海中和自己对话,他像知道什么似的,声声催促着自己离去。

可林野下巴依旧搭在膝盖,歪着头近乎失神地望向不远处的模糊身影。

不止是身体在僵硬下动弹不得。就像一种入魔般的痴迷,连呼吸都被剥夺,只能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从梦里走出来的身影,看着路欲独自一人站在海岸的交界处。

星月之下,海天之间,广袤天地中只留下踽踽独行的他……

孤独得林野恐慌。

“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走不动的话就闭眼。别看了林野,别看。”

林野根本听不进机器的任何话。

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第一次目睹路欲好感度的变色如此频繁。

一会儿蓝,一会儿黄。一会儿是罪孽,一会儿是路欲。

之前他说自己一直在压制罪孽的本能,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那他现在又在想什么?会……痛苦吗?

“路欲…”

竭力的呼唤还是声音太小,近在咫尺都听不见,更枉论海风一吹就散在空中——

只是话落的那瞬,林野清晰看见好感度最终定格在明亮的黄色,就好似路欲终于下定的决心。

停顿许久的步伐再度迈起。只是路欲再未走向自己,而是一步步朝向大海的方向。

“不…不是这样的。”

失神的灰眸猛然睁大,早已冻僵的身体在刺激下失去平衡,直直摔向地激起一片沙屑。

但海浪声太大了,林野的声响就像一粒尘埃,惹不起分毫注意,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在这里…”

“别看了林野!”机器的声音响在耳边,不厌其烦,

“你赌赢了,暴怒会送你离开这个世界,你会获得新的身体,会重生。你只用直到自己赌赢了,过程是什么不重要。”

到底是谁赢了?

那是绝对的窒息。海天一线连绵成尽的黑夜,路欲的背影显得那么渺小,海浪的冲刷下仿若一粟。可是,他仍固执地头也不回,一步步朝着至深至暗跌撞行去。

奄奄的呼喊唤不回路欲,视线一片模糊下连泪光都滴落沙尘杳踪迹——

恍惚间,林野只觉望不见尽头的海平线缓缓升起片片荧光,是银花汲水,为每一层水波都镶上最灿眼的耀白!

千万繁星从海天相接处倾泻,星辰入海,海若星云。

路欲脚步停了。

海水冰凉,好像只有此刻自己所有的暴怒终得冷却殆尽。

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很多情绪。痛苦,悲伤,委屈,不甘……种种如烟花般在心脏绽放,都不再是单一的暴怒。但不过刹那,这些情绪又被极致的兴奋和欣喜取代。

他看见林野了。

银色的海浪冲刷向腰际,就像小狗一个个乖巧温暖的拥抱。视线所及是铺天盖地的银色,点亮至暗的黑夜,荧光绰绰挣脱所有束缚朝自己奔来!

全部全部,都是他。

“…你回来了。”

路欲听见了自己的轻笑声。掌心一翻忍不住抚摸每一寸银色的海面,就像从前每一次揉他的头发,轻触他的脸侧。

海水包裹身体,路欲忍不住走得更快更急,几尽奔跑。

迫切的,他想要将身体浸泡,让他们的相拥不留一丝空隙,让自己彻底和林野融为一体。

路欲在笑,一双凤眸弯成了月牙,水珠挂在面庞,哪怕呼吸急促也止不住他一声声的诉说,

“小狗,回来就好。”

“你不是喜欢看海吗?我就想着来海里找你…以后你看海就是看我。我希望,你只喜欢看我。”

“抱一下好不好?…我不贪心了。抱完,我就送你走啊。”

银海来得突然,像是浸没了天地,也要将小小的背影彻底卷走。

路欲的愿望实现了,此时此刻他看见的全部都是林野。浪潮是他,水波是他,就连天边那轮皎月也是他!

“银海…”

林野近乎绝望得看着雪原般的大海,而他的路欲还是那个冲动的少年,连背影都是那么决然又狂热——

自己的愿望实现了,他们有生之年真的一起看了次银海,谁都没失约。

可不该是这样的啊!

掌心的沙子抓不住,甚至不足以林野撑起身。怎么办,他就要看不见路欲了,任何一朵浪花都可能彻底带走他的少年!

这是自己一手促成的结局,他是这场赌局的赢家,是自己逼着路欲放手一步步走向结局。

可为什么…他们偏偏都要选择这里?!

埋在海边的约定本就像一个玩笑。谁能想到饶是他们分崩离析至此,可都在用不同的方式遵守“承诺”。

“林野…林野!回来!”

机器的声线透着少有的惊恐,林野突然的发力像极了回光返照,几乎是发疯般地奔向海边。哪怕几经跌倒,就算知道路欲他根本不可能听见,

“路欲…同桌,班长!”

这场最残忍的赌局,根本就没有赢家。林野承认,那一刻他真的迫切地希望是路欲放弃了自己……其实只要过了今晚就好,过了今晚,路欲他就赢了啊。

活着太痛苦了,林野不想活下去了。真的,他不想了!

冰冷的海水漫上口鼻,像交换着一个个亲吻。

在彻底走入大海的瞬间,路欲余光中好像看见了一个跌倒在沙滩的男生——

月光如灰,为男生染上一头银发。特别像他,像极了。

拥抱的是他,亲吻的是他,就连岸边看见的也是他……

路欲知足了,真的。

海水没顶的那刻不是至黑至暗,路欲嘴角的弧度自始至终都未落下。哪怕闭上了双眼,他看到的仍是垠的银白,是他在朝着自己笑。

“小狗,你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我还是那句,我没有做。但既然你不想留下……来吧,我送你走。”

五十年难遇的银海,是今晚的奇迹。

每一层浪花都闪烁着最浪漫的繁星,一望际。

路欲没骗他,银海真的特别特别漂亮。只是这种美太尖锐了,像刀锋一样将心脏戳成一摊烂肉。

林野望着大海已是气若游丝,自上次跌倒后他再没站起过。

身上脸上沾染沙子,脸侧被卷过的海水一遍遍冲刷。林野就这样躺在海洋和陆地的交接处,聆听大海的声音,也听着远处隐约的欢呼声——

人群在为了银海庆祝。可只有林野知道,是这片最美的海洋带走了他的爱人!

而自己是那唯一的目击者……推动者。

“林野,林野!!”

机器见过林野太多崩溃的瞬间,有痛哭的,吐血的,发疯的……可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来自于林野死亡的恐慌!

身体在极端情况下面对情绪的剧烈波动,甚至连心泵都在衰竭——

就像是真正的心碎,是极度崩溃下诱发的心源性休克。

这是他第六次目睹路欲的死亡了。机器清楚,他可能…真的承受不住了。

银海壮阔,逐渐蔓延向天空,将黑夜也染成银白。

虚汗层层,林野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可就算眼睫黏连着海水也不曾闭上,只是这么安静地望向海洋尽头。

重度休克造成了意识障碍,那一刻林野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想问问,为什么活下来的又是自己?好痛,太痛了……

如果自己此刻死了,大海会把他的路欲还回来吗?

“小狗!…”

机器的欲言又止林野听不见。

机器想让林野撑住,让他不要丧失生的希望。想告诉他,论如何暴怒都不会再回来了!

可机器不敢说。重度休克下林野的存活时间也不过三分钟,自己不能再刺激他了。

这场任务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玉石俱焚。死者在亡灵路含恨,生者在人世间流亡。到底是谁受尽疾苦折磨,又是谁痛苦万分却不得解脱?

这一回林野是休克濒死,那下个世界呢?!自己,当真还等得到林野吗……

银海散落天空淹没繁星,也将要浸没明月。

心脏停跳一分钟,全身上下不再有供血,那是最彻底的冰冷。

林野说不了话,但他真的好想问问路欲,不是说好要一起埋在海边吗?他一个人走进大海又算怎么回事?

银海一点都不好看,简直让人恨透了。它带走了路欲……能不能,也把自己一起带走?拜托了。

指尖颤栗间触碰上镶嵌银边的浪花,潮起那刻林野以为它同意了,它会带自己去见路欲,将他们埋葬在一起。可不过是潮落的瞬间,梦就像泡沫一样碎得彻底。

心脏停跳的第二分钟。

银海波澜,它吞噬了路欲还不够,现在还想吞噬路欲的世界。一切一切,迈向绚丽的消亡。

直到银海吞噬了沙滩将自己一同包裹,却再未带起一片湿润。机器的声音切切响起,似乎要将所有赶在第三分钟来临前暂停,

“提示,暴怒罪为了挽回你的生命,心甘情愿投海自尽,送你离开这个世界以换重生。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完成自我抹杀。恭喜你林野,暴怒罪孽已成功铲除。”

“十秒后,暴怒罪所处的世界将彻底崩塌。你将被传送至下个罪孽的世界。现在开始倒数。十,九…”

倒数开启,不同于从前的世界——

林野任由没有温度的银色浪花一遍遍拍打面庞,一个字说不出,连指尖都动不了。

机器同样在“争分夺秒”,似乎和林野心脏抢夺着彻底衰竭的秒钟。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也没有壮阔的落幕。海风悠悠,连心跳都没有的情况下一切都陷入绝对安静。

暴怒过后是海阔天空,是比所有罪孽都要美好的宁静。唯有机器冰冷的声音落下倒数,

“…三,二,一。”

“我以后再也不想看海了,不看了。”

机器愣了瞬,林野开口的瞬间他察觉到了恢复的心跳。声线在极度紧绷后是不自觉的沙哑,却也透着笑意,

“好,不看了。我帮你把所有海都填平。”

“…不行,海里有他。”

“那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林野也不知道。

身体从休克中挣回了生机,但意识早已被海水淹没,同他的爱人一起沉落深海。

眼睫闭阖的那刻,林野只是偷偷在想:

心脏不再跳动,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一回。如此,他们应该算作合葬在一处吧?算吧?

林野没再回答。除了微弱至极的心跳,是真正的昏死。

虚吞噬之际机器终是叹了口气,语气沉沉如亲吻,

“小狗我向你保证,下个世界就是最后一关。很快,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开始传送。”

最后,身为系统的罪孽终究还是瞒下了路欲的秘密,连他想给林野的东西也没送到。

其实那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

正面是夕阳跑道上最耀眼的他们,背面是路欲撒的谎:

[小狗,希望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不要难过。

其实我很强大的,我不会死。

我会永远活在这张照片里,活在我最快乐的那一天。

对了,下次接力的时候,记得还要握我的手。

祝你,任务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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