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将所有涌上心头的情绪尽数压抑,只道了句,
“郡主,没时间了。我出去同你说。”
那一刻,男生难得有些哽咽的冲动。就像身陷迷宫即将死去的旅人,突然得了一根牵引的细线…天绝人之路,一切迫切的渴求有了回应。
林野偏过目光不再看叶淑,猛地翻过身将铁链拉得绷直,伸手去够那藏在床头下的春药润滑,
“郡主,劳烦你从外面先砸了这金笼。”
被褥随着林野动作落下,堪堪露出遍布暧昧痕迹的后背和尾椎。叶淑立刻偏过了头,一团乱麻的思绪也在极度的震惊下有了清明。女孩忙应了声好,目光巡视房间找寻合适的器物。
叶淑到底上过战场,抄起旁边那重量不小的木椅,二话不说就往金笼的锁匙处砸去,视线却不敢往床上再望一眼。
林野终于够到了那藏匿的春药,不做犹豫径直先倒了半瓶在右手铁链束缚处。万幸的是如今自己瘦得厉害,虽然抽出时手骨剧痛,但到底忍一忍就过去了。
右手擦出一片红色印记,兴许是自己吃痛下轻哼了声,林野换左手时又一次对上了叶淑的目光。但只是一瞬,女孩敛着万千思绪像是见到了什么刺目的东西,视线忙又转至面前弯曲些许的“黄金囚笼”。
金属碰撞声响彻养心殿,林野动作不停间了然叶淑的心绪,索性转话道,
“郡主怎么进来的?”
又是一声巨响,黄金制成的囚笼锁头处终于传来吱的一声。叶淑见状狂喜,放下椅子朝着门用力一踹。笼门打开之时女孩正要冲进,目光落在林野赤裸的小腿又是一愣,忙回头找寻着衣物,答道,
“我单独约见了皇上,声称要谈论些你的事,皇上自然屏退了下人。借此机会我给他下了蒙汗药,偷了宫中令牌换装成太监…”
女孩语速极快,一边说着一边冲去偏室一处屏风,扯下挂在上面的墨色衣袍。
林野听得明白,脑海中快速估量着他们获得的逃生时间。与此同时,左手似乎比右手的解脱还要困难些。如今“囚笼”已开,林野顾不上这许多了,干脆一咬牙将手骨掰了位,再度用力一拔…
双手终得解脱,手腕上一圈磨损的血迹触目惊心。叶淑跑来时只看了一眼,手中衣袍一掀当先盖在了林野身上,急道,
“脚上的怎么办?”
林野调整左手手骨的同时眉间紧蹙,“床边小柜第二个抽屉有针。”
不好的预感滑过叶淑脑海,但她此刻抓不住,只是言听计从照着林野所说去做。
直到抽屉拉开,琳琅满目的华贵玉石映入眼帘,各式各样的道具样式却让女孩只觉眼前一黑。鼻头酸涩,叶淑预感到又要涌出泪水,只能死死咬住牙试图让理智回拢,手下用最快的速度翻找。
随着咔的一声,林野手骨复位的同时,那根银针也递到了自己面前。林野迅速接过,俯身曲腿,在脚踝处的锁孔利用针头找寻着开关,口中却道,
“抱歉,让你翻那些东西。”
…
林野没有等到叶淑的话语。下一秒,女孩竟也拿了根针,绕过床尾来到了他另只腿的位置。她俯下身目不斜视,试图同时解开这一边的锁链,轻声道,
“没事的,我救你出去。阿野,我救你。”
所有铁链束缚尽数解开,叶淑转身的同时,林野一披衣袍右手径直下伸,在女孩转头前将依旧含在穴中玉势拔出,生生忍住战栗道,
“别走这个门。”
叶淑闻声回头,并未看出林野的异样,也从发现他将什么东西藏在了被褥下,问道,
“那怎么走?”
“翻偏房的窗去水房,我给你指路,避开路欲的眼线。之后将我藏在水桶里,趁着宫门下钥最后一波运输,将我一起推出去。”
对于林野的安排叶淑从未有过质疑,转身就要变化路线,却突闻身后一声跌落巨响。
“阿野!”
女孩闻声,目光一转正好落在跌倒床下的男生。只见林野当先偏过视线,敛了灰色瞳眸中的一丝窘迫,一边尽力撑起身子一边道,
“我肌肉久不动作,还没适应。郡主…”
“我背你。”
林野话不及说完,叶淑已然走近弯俯下身。似是怕林野尴尬,如今紧要关头还是偏头打了个趣,
“阿野,当日遭遇突袭你救了我。如今我救了你,我们也算扯平了。”
眼下情况容不得林野推拒,只是一伸手,叶淑就搂过自己膝弯将他背了起来。所幸叶淑久在军营,虽然身子骨依旧是女孩子,但力气已然不输寻常男子。背着自己往窗边疾驰而去时,还能道上一句,
“阿野,你说我是不是比那男子还靠得住?”
林野靠在人肩头,叶淑的五星好感度同样让他不适,但他还是竭力压抑战栗,以此减轻女孩的负担。头也避嫌地偏向肩头一侧,语气淡淡却真诚,
“自然,男女本就一样的。郡主,一直很厉害。”
叶淑勉强笑了声,背着人翻窗而去再未做声。
一切本不该如此,叶淑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明明五年前情投意合的少年们,数月前自己还喝了他们的喜酒,今日怎就落得这番地狱般的景象。
叶淑微微甩头止了思绪,目光跟随林野指尖所指,继续加快脚步。此时此刻她要做的只有保存体力带阿野逃出去。不止是为了那次的救命之恩,也是为了他们三人的过去。
不奢求回到曾经,但至少那些美好该有个对的结局。不是吗?
…
皇宫的深夜时分,养心殿传出赫然一声巨响。
“皇上,皇上!”
匆忙涌入的下人一见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路欲,忙要上前搀扶,却一例外被路欲呵退,
“即刻封城,给朕彻查!搜岳麓郡主府邸,把府里所有人都给朕带过来!”
“是!”
随着暗卫领命离去,路欲又屏退了所有的下人,让偌大的养心殿只余自己的身影。
叶淑的蒙汗药下了绝对的剂量,一觉醒来直到现在,路欲依旧头脑昏沉脚步虚浮。
…
是他了,他就不该对叶淑存了儿时情分,存了恻隐之心!她也喜欢阿野的对不对?她也觊觎阿野!
路欲终支撑不住身体,走进被砸开门的黄金“囚笼”,坐上那曾云雨度,只属于自己和林野的龙床。
酸涩,疼痛,愤怒…
纷涌又道不明的情绪像一场海啸,而路欲心底的防线早已不堪一击,顷刻间就被冲刷得轰然倒塌,分崩离析。饶是如此,路欲依旧逼迫自己快速思索着,
“阿野,我想想,你会往哪里跑?你能跑去哪?我想想啊。”
心底的防线需要时间修复,一团乱麻的情绪路欲解不开。他闭上了眼,不止是为了集中注意力思考,更是因那失控模糊了的视线。
掌心在曾经温热的被单上摩挲,这里还残存着那只小狗的气息…
路欲动作猛得一停,他摸到一个坚硬物件横亘在被单之下。
墨色的瞳眸瞬间睁开,漆黑的底色却失了往日的威严,在雾气的氤氲下只让人觉得可怜。
湿气成型化作水滴,从眼角滚滚而落。路欲想怒吼,想谩骂,但那股身体快压抑不住的气像是顺着胸膛哽在了喉间,最终化作他从未有过的哭声。
被子掀开的刹那,那根早上由自己亲手送进小穴的玉势赫然躺在床上。只是小小的物件,但不知为何却将路欲拼命压抑的情绪又激了个彻底。
“会不会,会不会是蒙汗药吃多了…我还没醒?”
路欲自言着,失去控制的泪水将眼前一切都变作光影。他拿起床上残留的银针,尖锐的那头对准自己的胳膊,高举起手不做犹豫,狠狠扎入。
…
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明黄色的龙床。
很疼,是梦醒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