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据任上校所言,路欲看到那些资料后再其他反应了?”
任轩面对周潋的提问应了声,短暂的沉默后方开口道,
“陛下,按照计划路欲定会一怒之下尽数发泄在林野身上,原本今天我就应该能救林野出来。现在…”
叮。
任轩未说完的话在周潋放下茶杯的碰撞声中戛然而止。随即一双灰色的眼眸扫向了男人,淡淡道,
“任上校,我在路宅的人已经死了很多,现在你跟我谈这个是什么意思呢,想下船了?”
“…不是。”
周潋收回目光轻笑了声,“按我说的做就是了。路欲一定会死,最多一个月,林野一定会是…”
“报!”
休息室中,两人的交谈被急匆匆赶来的卫兵打断。周潋蹙眉间还不及责问,只见亲卫火急火燎道,
“陛下不好!王宫城门被奸细放下,以路大人为首的军队已经攻了进来,正在和值班的守卫军交战。预估至少有五千名敌军!”
“什么!路欲他疯了?!”周潋瞳孔瞬时放大,匆忙起身间碰倒了桌上的茶杯,丝毫不见往日的清淡,提声道,
“快!去将王城所有能调动的军队都调来!”
话落,周潋也自知自己在王都之中的军队和路欲的相差并不算多,但王都之外那可都是路欲养的军队了,随即又道,
“同时舆论立刻发出去,就说路欲要谋权篡位,狼子野心意图弑君称王,大逆不道!”
“是!”
下属得令立刻冲了出去。房门外已是热锅上一片,房间内却顿时回归诡异的静默。
不过数秒,周潋目光径直转向一旁惴惴不安的任轩。这场神不知鬼不觉的袭击必然需要精心的策划,而任轩竟一概不知。由此可见他在路欲眼中俨然已是“弃子”一枚,若路欲成功,任轩必死疑。
思及此,周潋眸色中再次氤氲点点笑意,望向男人时语气也带了几分威逼利诱,
“任上校,如今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了。有件事你必须去做,不止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你的林野。”
王城外的高阔屋檐上,本该寂静的夜风却吹起一片喧嚣。
林野身体半掩在屋顶的装饰物后,灰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下方厮杀成一片的两支军队。弹火的橙光划破了浓重的黑,弹炮轰鸣声不绝于耳,构成了一副壮丽的画面。
而路欲,他就站在左边军队的中央,冷静傲慢的气质一如往昔。只是随意挥挥手,便成为了这卷画章的执笔人,甚至历史的书写者。
突然间,男人似有所感地偏了头,蹙眉间目光有些惊异地扫向右手边一座建筑物的屋顶…
黑漆漆的一片,并异样。路欲似是疑惑地挑了下眉,收回视线再度转向前方的战场。
林野躲在遮掩物后,看着战火中淡定自若的男人嘴角不禁一勾。那种于千万人中悄然注视也会被感应的感觉,自己真他妈爱死了。
所以路欲说今天晚些回家,是偷偷跑出来篡位了?不过也却是自负如他能干出的事儿。
林野一笑间终于将视线转向这偌大的王宫城。之前他同路欲来过一次,那时虽然经过的地方有限,但在车上也将大概的功能构造记得七七八八。如今路欲的军队刚好分散了王城武力的注意力,当真是再好不过了。
以周潋的性格,如今搜查的范围也可大大减小,不过三个——作战会议室、王城后门,以及王宫主殿。
决定好后,林野再度起身前又悄悄看了下方的路欲一眼,目光冷然中又带着丝若有若的留恋。
今夜,国王的首级是自己要送给路欲的礼物。他动作得快些了,不然这位“收礼人”可就亲自去取了。
凌晨一点整,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百米高的巨大穹顶之下,众人恍惚间只觉如蝼蚁。远处战斗的喧嚣声隐约传来,在大堂中带起阵阵回音,显得壮阔又颓败。
周潋坐在最中央的王座之上,相隔十米远的距离是密密麻麻军队围就的最后一层保护圈。同剑拔弩张的战场氛围不同,周潋的眼眸是一片淡如水,仿若狂风暴雨前最后的平静。
“陛下!我们来日方长,不如还是先逃…”
“再言一句便杀了你。”
周潋轻飘飘的一句,堵得劝说的亲卫再言语。
旁人只觉当今国王软弱能,不过是路欲权倾朝野下的一个傀儡。但只有周潋知道,自己所做的只是在隐忍,在等待。
他就不明白了,圣安国本就是他周家的,为什么突然就会名存实亡改了个姓?仇恨自父辈而来,自己和路欲不过是仇恨的“继承者”。路欲没有选择,那他周潋就有选择了吗?
“哎。”
周潋轻轻叹了声,似乎终是端累了,一只手撑着下巴调整身形靠坐在王座中。
他不会逃的,死也不会。既然路欲可以发疯到丝毫不顾家族先辈之名,那他也可以不顾性命只为保存王室的颜面。这没什么难的,死亡其实远比和路欲斗争要简单多了。
反正路欲也活不过一个月了,不是吗?
……
“陛下!”
“陛下小心!”
周潋的思绪在瞬间被打散,随着一阵清脆的玻璃破碎声,阵阵枪鸣皆是冲着空中而去。
男人反应不及,顺着亲卫的视线抬眼望去时,那个急速而下的身影距自己已不过数米远。距离太近,让枪声也瞬时戛然而止。
“林…”
周潋的瞳眸陡然睁大,连话不及说完,转瞬即至的男生速度快到几乎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不过呼吸间自己的脖颈就被紧紧锁死,冰冷尖锐的触感抵在了自己喉间,后背则是撞向了男生坚硬的防弹衣上。
青草味的气息顷刻间笼罩周潋,清冽低哑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叫他们别动,不然现在就杀了你。”
王宫主殿之外不过百米的距离,战火纷飞间燃起的大火好似华贵宫殿中一场绚丽的烟花,庆祝一场盛大的开幕,亦或是落幕。
“报告路大人!”
“说。”男人应声的同时举枪射杀了一名敌军。
将近两小时的战斗后,国王的军队已是强弩之末,但是根据人数来看应该至少还有上千人才对。没猜的话,这些没出现的士兵应该就跟着周潋一起等在王宫主殿。
与此同时,报告的亲卫继续道,
“路大人,任上校带着猎狼队赶到了。他们已经加入到战斗之中!”
话落,路欲眉间微不可见地蹙了下。这次行动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向任轩走漏任何风声,当然战斗开始后他及时听闻也算合情合理。
只是,为什么一定是现在他们即将攻进主殿的时候才赶到?这个时间也未免太巧了些。
“知道了,”路欲垂眼装弹的同时冷声道,随着掌心一抬带起枪支一声“咔”,
“让他们在外围作战。等会儿进入主殿的时候,不准让他的部队进入主战场。”
“是!”
厮杀炮火声愈来愈近,从遥遥的隐约已变作带起王宫主殿的些微震颤。
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军队中央,王座旁林野依旧维持先前的动作,臂膀紧紧锁死周潋的所有动作,刀刃抵在其喉间一寸未离。
外界的喧嚣战场将此处衬得愈发寂静,甚至显得有些诡异了。
林野抬眼扫过一把把指向自己的枪口,好似那些并非是让他顷刻毙命的武器,而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鲜花。灰色眼眸中的笑意和那堪称“满意”的情绪,让人端端得发憷。
周潋自然也注意到了林野怪异的目光,他努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偏头将声线装作平静自然,
“弟弟,你不可能逃出去的。你杀了我的时候,是逃不过那些子弹…”
却不想林野闻言只是更用力地锁紧自己,刀刃点上他Oga特有的细嫩脖颈。细细血线蜿蜒而下的同时,上千只枪支顿时抬起,带起整齐划一又颇具震撼力的金属碰撞声。
林野不屑地轻笑了声,好似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命悬一线,在周潋耳边轻声道,
“滚你妈的,你全家是弟弟。”
…
又是一个疯子。周潋如是想着,双腿已不自觉开始打颤。门外的战斗声越来越近,却不想林野好似打开了话匣子,凑近自己继续道,
“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最危险的方法,在千军面前挟持你吗?”
“…为什么?”
林野似乎很满意周潋对于自己的“捧场”,微微抬头下巴一扬,示意了下主殿正对的华丽大门,
“你看,这样路欲一开门的时候,就能以最佳角度欣赏我送给他的礼物。你的血会像玫瑰一样洒落,喷溅在我的手上,脸上…”
“林野,你这样是求死。”
面对周潋的质疑,林野低低笑了声,竟对答道,
“看情况吧。反正我要让所有人看见,是我杀了你。和路欲关,全部,都是我。”
话落,周潋似乎猜到了林野的想法,随着瞳眸睁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听身后的男生继续道,
“我本来今晚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但很巧路欲今晚也想。那你说,他可不可以是为了救驾才来王宫的呢?那以后应该就没人会骂他了吧,还会颂扬他。”
“你…你疯了。”
林野面对周潋的评价所谓地耸了下肩,灰色的瞳眸随着喧嚣声越来越近,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望向那随时可能被打开的大门,对这个可怜的Oga淡淡道,
“当你的‘替罪羊’不行,但当路欲的‘替罪羊’可以。他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喜欢的‘东西’,最喜欢。”
……
“林野!…”
周潋的话还未说完,当木门外的响动愈演愈烈,甚至一丝细微的光亮通过门缝传入主殿时,国王的眼眸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惊恐。而身后那个银发的男生,居然笑得几乎在颤抖。
砰——
上千支对准林野的枪口有超过一半立时转向,爆破中硝烟未散,唯有光亮在一点点扩散。
耳边的枪声密集如雨,像一场由杀戮奏响的乐章。林野死死盯着那处硝烟,他在等,等他在这个世界的“爱人”出现。
墨色的瞳眸明明是最深沉的颜色,但在那双灰色的眼睛中,是他追求一生乃至带领他跨越生命的色彩。
在捕获对视的瞬间,路欲难得震惊了,甚至显得有些惶恐。但那只不听话的小狗却在笑。
刀尖抹过周潋脖颈的那刻,刺目的鲜血喷泉般汹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艳丽至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