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如果是冲着路欲来的,根本不需要这样一个个往上送,直接拿着枪蜂拥而上就好了,自己只有一把匕首的情况下根本难以抵挡...
恰在此时一道声音传来,正是方才为自己检查腺体的“医生”,
“林野,刚刚是我们冲动了。但我要告诉你,我们不想杀你。现在放下武器,我们谈谈。”
林野笑了声,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他清楚自己应当争取时间等外方的友军进来,索性接着话喊道,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为表诚意,我会放下武器走到你那边。如果你向我发起攻击,这边的枪口会第一时间对准你。同意就应一声。”
路欲听着通讯器另一头的报告,眉头紧蹙甚至指间不慎将雪茄径直掰断。男人啧了声,索性将其直接扔进烟灰缸,听着领队人继续道,
“路大人,率先进入的五名队员不幸阵亡。通过他们的身上安装的监控器,虽然没有声音,但我们看到画面中敌方正在试图同林野交涉。请问是否要...”
后面的话路欲再也听不进去,大楼中隐藏的鹰队只有自己这边知道。于林野和敌方的视角,整栋大楼应该只剩下林野一个没有武器的战力才对,所以他们有什么需要交涉的?更何况林野不过是自己买来的一个奴隶,一个新兵,论如何都犯不上...
“大人?”
通讯器那头的催促声打断了路欲的思路,男人鲜少露出如此凝重的神情,不过只是一瞬,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冷声道,
“让鹰队继续隐蔽,林野那边稍有不对就立刻实施支援,务必确保他的生命安全。你们继续在外拉扯,鹰队出动时配合一举进攻。另外把监控画面传导给我。”
“是!”
林野脑袋半靠着墙,在医生装扮的男人行至身旁时,手上不觉将匕首攥紧,灰色的瞳眸微眯着,像一头随时可能出击的黑豹。
“放松,放松。”
面对双手举起的男人,林野自知他所站位置的巧妙。只要自己稍有动作,后方警戒的枪口下自己根本避可避。
“我过来了,没有携带武器。现在也请你将自己的匕首扔到...”
“就这样说。”林野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林野,交谈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三秒内你不扔掉匕首,那么交谈立刻结束。我不怕死,我的队员会立刻进行突破,踩着你的尸体前往路欲被困的位置。三,二...”
男人没有给林野时间,直接开始了倒数。但没想到林野丝毫不惧,甚至眼眸中透出一丝嘲讽,再次打断道,
“你往我这走一步,挡住你同伴枪口的同时我立刻扔匕首。不然就杀了你,什么也别谈。”
男人望着那双充斥戾气的灰色眼睛,在如今他们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林野提的条件也不算过分,索性应了声。
随着两人同时而出的动作,男人步伐刚一迈出,匕首落地带出叮铃一声。林野瞅准角度不顾右边胳膊的伤口瞬时攥住人的脚踝用力一拉。
“林野!”
随着男人的喊声,急促的枪声顺势而发,却碍于掩体和男人的位置,没有一颗射在了林野身上。
下一秒,林野迅速将人带进掩体,翻身压制的同时从口袋里侧将那被安检过的唯一武器套于手上。这是林野在训练营时用石头自制的指虎,四根尖锐的石刺顷刻间压迫于男人的喉咙。在男人震惊的同时,林野压低身子警告道,
“叫你的人别动。就这样和我谈。”
坚硬的石质材料被磨成尖锐的四个小角,杀伤力并不算大的武器,但抵在喉咙的压迫感依旧很强。
男人喉结滚动,扫了眼武器,当先对着蠢蠢欲动的队友喊道,
“现在停止攻击!”话落又望向压制在身上的男生,
“我们是陛下身边的亲卫,这件事告诉你也妨。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林野蹙眉间将指虎压得更低,颇具压迫感地抵在男人喉结。
“咳...时间不多,我先说原因。一,国王能给你所有路欲给不了的东西,财富,身份,地位,自由...”男人话未说完又咳了声,那双灰色的眼睛似乎已是厌烦至极,他只能加快速度道,
“二,经过血缘检测,陛下他就是你的哥哥。陛下答应只要你同意提供帮助,就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这一回饶是男人也有些意外,这明明是最重磅的消息,可眼前的男生就好似浑不在意,甚至灰色的眼眸中连一丝波动都没有。指虎的压迫下他已再难出声,只能喘息着继续道,
“咳...检测复印件在我衣服内侧咳...不信就自己看。至于第三点,路欲两次遭遇刺杀,你都在场咳...你觉得以他的戒心,还能在他身边留多久?那边的死人身上都有监控器,路欲迟早会知道我们交谈过的咳...所以,答应陛下的话就假装被我制伏咳...以后国王会保你。不答应的话...嗯!”
男人的话再也没说完,随着林野抬拳在他脖颈处落下重重一击,石质的指虎径直重创了男人的气管,鲜血如泉喷涌。
男人挣扎下惊愕地看着林野嘲弄的笑容,男生不顾脸上的鲜血,清冽的声线替自己将话说完,
“不答应的话就杀了你呗。拖了够久了,再不杀你,我怕路欲要杀了我。”
路欲静静看着传送而来的画面。
林野将男人压制在地,交谈的时间不到一分钟。随即男生利用那不知名的武器突然出拳,干净利落,血溅当场不留活路。
男人临死前的挣扎引起了同伴的注意,子弹纷涌而出那刻一众人当即就冲了出来。在林野绊倒第一个人狠狠落下拳头的同时,他的大腿应该是又中了一枪。也正是在此时,埋伏的鹰队瞬时而出,代替林野和剩余的一众人进行交战。
路欲移开了目光,楼下的枪响和战斗声不绝于耳。可惜监控器录不到声音,他当真想知道那帮人到底和林野聊了些什么?“战场上”一分钟的时间,可足够聊太多了...
罢了。路欲轻叹了一口气,这场“戏”在鹰队出现那刻就已落幕。男人站起身,在外界枪声由密集如大雨转为稀稀落落时,不顾依旧存在的危险快步走出房门。
路欲知道自己贱。怀疑林野的同时又迫切地想看看他。在对峙之前,先看看小狗伤得重不重,疼不疼。
当一直埋伏在旁的小队如神兵天降般来袭时,林野不禁笑了起来。
身上两处枪孔还在往外冒血,但那一刻林野居然也不觉得疼,他只觉得难过。
...
所以当真是路欲下的命令对吧?不然不可能那么久了,先前外面都攻进来的部队还不见动静。甚至大楼中都早有埋伏在此的小队,只是偏偏要等自己危在旦夕时才出现。
没有信任,是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让林野觉得聊,疲惫。
对了,刚刚那个男人是说身上有血缘检测的复印件。自己还有机会找到吗?如果被路欲看到,以他这休止的多疑和试探,也许这个世界中先被抹杀的会是自己吧。
“操他妈的...”
林野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中,两方交战还在继续。这是他唯一能够浑水摸鱼的机会,去销毁那可能将自己逼上死路的血缘证明。
于此,林野再次扑向那死透男人的尸体,躺倒在一旁,用还能动作的左手悄悄在人身上摸索。
在哪里呢?尸体之后肯定会被拖去搜身,被找到的话路欲那个狗操的肯定会生出其他念头,他又该怎么解释这该死又操蛋的身份?路欲傲慢又多疑,林野并不认为他对自己的喜欢会超过这种种过于巧合的意外。
当嫌疑超越喜欢的那刻,这场任务就彻底失败了。林野会死在这个世界,而他的爱人也将永远躺在那冰冷昏暗的走廊,作为尸体。
“妈逼...”
来不及了。林野感受到乌木信息素的靠近,路欲出来了。
林野悄悄收回了手,仰头喘息间闭上了眼。
周围的枪声逐渐淡去,作战在男人一步步沉稳而来的脚步声中来到了尾声。直到林野感受到他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皮肤上烫得他发颤。就像是两人好不容易建设的信任不过是一堵不堪用的冰墙,受不住枪林弹雨和试探的火焰,轻易就化作了一滩水再支撑不住两头猛兽,让他们跌落在地,遍体鳞伤,在不平等的关系中同那说不破的爱意可笑挣扎。
...
“起得来吗?”
“嗯。”林野低下了头,忍着疼痛撑起身子,他看到了路欲想要搀扶而动的指尖。不过这次自己没要,也没那么稀罕了。
路欲的指尖停在半空,在监控器倾斜的画面中,他看不清林野到底伤了哪里。直到此时两人相对而立,他才发现男生除了身上两处弹孔,还有大大小小的一些皮外伤。尤其是那双手,显然那个奇异的武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指虎落下的后坐力让林野的掌心同样是血淋淋的一片。
“疼吗?”
话落的刹那,路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上这么白痴的一句。手不受控地就伸向前,试图握住林野的手腕细细打量。却不想男生这次直接躲开了,将手藏在背后,只冷冷道,
“血脏。指虎黏肉上了,主人别碰,会伤到。”
“给我看。”
路欲沉声间不自觉带上了命令的语气,伸手又想去够。他不嫌脏,只觉得疼。
他不喜欢林野躲的动作,从前小狗是不会躲自己的。如今这一个细微至极的举动,就像林野这头猛兽对自己突然不再收爪,只是轻轻一勾就捅破了路欲在这场关系中一直有恃恐的傲慢。甚至让他一时间顾不上先前的怀疑和设想的质问,只是迫切地想要看看男生的伤口。
“林野,给我看。”
路欲再次伸出的手被男生一把拍开了。明明胳膊和大腿的枪口还在流血,但林野还是撑起身子向前缓缓走去,目光根本不在路欲身上停留,只是经过时挨着男人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主人,路欲,我累了。你从来都不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你能不能给我指条路,还是说一定要死在你面前?”
“林野...”
男生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肩膀相蹭的刹那,林野似乎想起了什么,仰头间任由唇瓣蹭过路欲的耳垂,轻声道,
“我想杀了你路欲,和我爱你一样迫切。”
林野没再停留,迎着路欲下属们惊异的目光,一步步向前走去。
机器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同战后的喧嚣格格不入,
“路欲好感度,五颗星。”
林野笑了声,他听到身后那低沉的声音轻轻道了句,
“对不起。”
是这个世界从前绝可能从路欲口中说出的话。但林野真的有些累了,干脆装作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