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想要我的命。”方穹直起身,迎上太子乾的目光,“我可以给你,不过在此之前太子殿下可否与我谈一笔交易。”
“和我谈交易?”太子乾轻蔑地说道,“齐国已亡,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资格谈交易?”
“亡不亡国全凭太子一句话,但齐国最后一位王室,并非什么也没有。”
“哦?”太子乾勾了勾嘴角,“说下去。”
“恳请太子殿下让我以齐王的身份颁布最后一道口谕,太子殿下若同意,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方穹神态自若,说这话时眼神坚定无比。然而没有人知道,被他藏在衣袖下的双手拳头紧握,指甲几乎不曾嵌入手心,这让他的身形也有些微颤。
“你给我想要的?”太子乾戏谑道,“你的命不谈交易我也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我为何要多此一举?”
“这不一样。”方穹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放于胸前,柔声道,“玉碎了可惜,你若与我交易,我定能让牡丹为瓦全。”
“你这是把本太子比作瓦片了?”太子乾双手抱臂,“不过,我答应了。”
太子乾轻轻抬眉朝方衍笑道,“方先生,王子的意思你可听明白了?他自愿赴死,你也不必为玉碎了。”
“传我口谕,”方穹定定的看着方衍,“国师方衍行刺孤意图谋反,遂将方衍贬为白衣,流放他乡,从此不得踏入齐国境内半步,方家亦不再为齐国臣子。”
“殿下?”方衍抬起头看向方穹。
方穹走下马车,走到方衍面前,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淡,眼神毫无波澜,一字一顿道:“国师,杀了我吧。”
“王子......殿下!”方衍把腰一弯朝方穹重重地做了一个揖,恳求道:“不可啊!”
“阿爹。”方世轻轻扯了扯方衍的衣角。
方穹看到这一幕鼻尖一酸两眼泛红,狠下心背过身去,仰头眯起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之后才又缓缓道:“国师,我以齐王的身份命令你,杀了我。”
“殿下!”方衍猛然抬头。
“国师难道要抗旨吗?”方穹转过身与方衍对视,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凝在眉宇间的那份忧伤让人有些心疼,“杀了我,你和方世都能活。”
“恕臣......难以从命。”方衍垂眸不忍再看道方穹脸上的神情。让他杀了方穹,怎么忍心?
“国师,求您了!”方穹突然抓住方衍的双手,用炙热的眼神看着他,眼里闪着泪光。随后用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道:“父亲,杀了我,你和弟弟,长恭,都能活。”
方衍的目光被这句话拉回,定定的看着他,哀叹着摇了摇头。
“王子殿下何必为难先生,”太子乾突然开口,勾了勾嘴角,好整以暇的望着他们二人,道:“方先生,你若不想背上弑君的罪名,我可以帮你。”
“不牢太子费心了。”方穹说着松开了方衍的双手,看向一旁的方世时,先是一愣,随后伸手将他眼角的泪拭去,握住方世的手,柔声笑道:“不要哭,若是让你哥哥看见了,会心疼的。”
方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哭了。
方穹温柔的看着方世,动了动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终是到了嘴边又让他咽了回去。
他要以王子的身份死去,不能暴露,那样家人才会安全......长恭他也才会安全......
“你们活着,比什么都好。”方穹附在方世耳边低语,最后松开了方世的手,纵身跳下了悬崖。
方衍大惊,追过去伸手一抓,却什么也没抓到。
风声淹没了所有声音,方穹闭上了双眼,再多的不舍最终只能化为无奈的苦笑。
时间无法静止,然而方穹的生命却从此静止了。
方世缓缓摊开还残留有方穹余温的右手,只见一颗黑色的种子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